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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07章 混沌与秩序!(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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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卿鱼缓缓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眸,经过短暂的“休眠”或“自检”,似乎恢复了一丝清明,但深处的疲惫与那种非人的平静漠然,依旧清晰可见。

他目光平静地扫过张骞包扎好的胸口,又看了看不远处那辆已经套好马匹,

虽然有些简陋但铺了厚厚毛毡的马车,

以及马车旁肃立的十名身着皮甲,腰佩环首刀,背负弓弩,神情肃穆中带着难以掩饰疲惫与一丝惊惧的汉军骑士。

“可。”他再次吐出一个简洁的音节,仿佛多说一个字都是浪费。然后,他双手撑地,有些缓慢地站了起来。

动作间,能听到他体内骨骼发出的轻微,却令人不安的“咔嚓”声,

仿佛一具年久失修的精密仪器在强行运转。

他的脸色依旧苍白,但比起昨夜力竭时的透明,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属于活人的生气。

他没有去看江洱,只是径直朝着马车走去,脚步略显虚浮,但每一步都踩得很稳。

江洱看着他毫不迟疑,甚至没有回头看她一眼的背影,嘴唇抿得更紧,眼中闪过一丝受伤,

但更多的是一种深深的茫然与无助。

她咬了咬牙,裹紧身上的破毛毡,挣扎着站起身,因为虚弱和保持一个姿势太久,眼前一黑,踉跄了一下,差点摔倒。

一只沉稳有力的手及时扶住了她的胳膊。是张骞。

“江姑娘小心。”张骞的声音不高,带着一种久经沙场者的沉稳,让人不自觉感到一丝安心,

“路途遥远颠簸,姑娘身体虚弱,请上车歇息吧。”

江洱抬起头,看着张骞那张虽然染着风霜与疲惫,但眼神清正坚定的脸庞,

感受到他手上传来的,属于活人的温度,鼻子一酸,差点又落下泪来。

她低低地道了声谢,在张骞的搀扶下,走向马车。

安卿鱼已经先一步上了马车,坐在了靠里的位置,再次闭上了眼睛,仿佛外界的一切都与他无关。

江洱在车辕处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默默爬上车,在离安卿鱼最远的角落坐下,紧紧抱着膝盖,将脸转向车壁。

张骞翻身上了一匹亲卫牵来的战马,虽然牵动了伤口,眉头微蹙,但腰背依旧挺得笔直。

他扫了一眼整装待发的十名骑士,沉声道:“出发。前出十里,放出斥候,交替警戒。此行以稳妥为上,遇事不必恋战,速报于我。”

“诺!”十名骑士齐声应道,声音在空旷的废墟间回荡。

他们显然都是百里挑一的精锐,虽然疲惫,但眼神依旧锐利,迅速分成前后两队,将马车护在中间。

“驾!”

一声轻叱,马蹄踏在满是碎石与灰烬的官道上,发出单调而沉闷的声响。

一辆马车,十一骑,在晨光与废墟的背景下,缓缓驶出了残破的玉门关东门,踏上了通往长安的漫长官道。

玉门关在身后渐渐远去,化作地平线上一抹模糊而残破的剪影。

关内,耿恭将带领残存的将士与百姓,开始艰难的重建与善后。

而关外,等待张骞,安卿鱼和江洱的,是数千里未知的旅途,

以及旅途终点,那座象征着大汉帝国权力与秩序核心的宏伟都城——长安。

起初的路途,是在一种近乎窒息的沉默中度过的。

马车简陋,虽有厚毡铺垫,依旧颠簸得厉害。

车轮碾过官道上的坑洼与碎石,

发出单调而恼人的“嘎吱”声,

车身摇晃,卷起的尘土不时从车窗缝隙钻入,混合着车内本就沉闷的空气,令人愈发不适。

十名护卫骑士,包括张骞在内,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

他们的目光如同鹰隼,不断扫视着道路两侧起伏的土塬,干涸的河床,以及远方天际线上模糊的山峦轮廓。

昨夜玉门关的恐怖经历,如同噩梦般萦绕在每个人心头。

谁也不知道,那些诡异的邪教徒是否还有同党流窜在外,那可怕的,能召唤邪神之眼的妖术,是否会在荒郊野岭再次出现。

尽管博望侯张骞威名赫赫,尽管昨夜那神秘的安先生展现出了匪夷所思的力量,

但恐惧的种子一旦种下,便难以根除。

骑士们握缰绳的手,始终不曾离开腰间的刀柄。

张骞策马行在队伍中段,与马车并行。

他的目光大部分时间也停留在四周的环境上,但眼角余光,总是不自觉地瞥向那辆沉默行进的马车。

尤其是马车内,那个始终闭目,仿佛与世隔绝的安卿鱼。

他在观察,在评估,在思考。

安卿鱼昨夜展现出的力量,完全超出了张骞的认知范畴。

那不是武功,不是道术,

不是他所知的任何一种力量体系。

那是一种近乎“规则”层面上的操控与运用,冰冷,精准,漠然,如同天道执掌刑罚,不带丝毫情感。

他对待那邪教大祭司的方式,更是让张骞这位见惯了生死,心如铁石的沙场宿将,也感到一丝寒意。

那不是杀戮,那更像是……处理一件有问题的工具,或者,解剖一只稀有的实验生物。

这样的人,带回长安,究竟是福是祸?

张骞深知,长安并非世外桃源。

那里是帝国的中心,是权力交织,利益纠缠的漩涡。

陛下雄才大略,但近年来求仙问药,追求长生不老之心渐炽,朝中各方势力暗流涌动。

安卿鱼这样的“异人”出现,一旦被某些人知晓,必然会掀起轩然大波。

陛下会如何对待他?

是奉为上宾,还是囚为奇货?

朝中衮衮诸公,又会作何反应?那些对“长生”,“仙术”趋之若鹜的方士,术士,又会如何?

更重要的是,安卿鱼本人,究竟是何态度?

他同意前往长安,是单纯的权宜之计,养伤避难,还是另有所图?

他对大汉,对朝廷,是善意,是恶意,还是……如同他昨夜看待那邪教大祭司一般,仅仅是一种“观察”与“研究”?

无数的疑问,如同乱麻般缠绕在张骞心头。

但他知道,此刻想再多也是无用。唯一能做的,就是尽快,安全地将安卿鱼带回长安,

面见陛下,将一切和盘托出,由陛下圣裁。

而在这之前,他必须确保安卿鱼的状态稳定,不能让他再次失控,也不能让他对沿途的百姓,对护送的将士造成威胁。

至于那位江姑娘……张骞的目光又转向马车内那个蜷缩在角落,背影单薄而瑟缩的少女。

从昨夜她的反应来看,她与安先生关系匪浅,似乎对安先生身上发生的变化感到恐惧与不解。

她或许是一个突破口,一个了解安先生过往,以及他目前真实状态的窗口。

而且,这姑娘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或许能成为缓和与安先生关系的一个纽带。

“侯爷,”一名在前方探路的斥候飞马而回,在张骞马前勒住缰绳,压低声音禀报,

“前方十里,官道转弯处,有一小片胡杨林,林中似有烟火痕迹,但未见人影。属下不敢靠近细查。”

张骞目光一凝:“可曾发现马蹄印,车辙,或其它异常?”

“官道上蹄印,车辙杂乱,难以分辨。林边有新鲜马粪,但不多。林中烟火痕迹很淡,似已熄灭多时。”斥候答道。

张骞略一沉吟。

玉门关新遭大难,方圆百里难免人心惶惶,有些溃兵,流民,甚至小股马匪趁火打劫,也不稀奇。

他此行肩负重任,又带着安卿鱼这个“特殊人物”,不宜节外生枝。

“传令,绕开那片胡杨林,从东侧土塬下通过,加快速度。”张骞果断下令,“通知后队,加强戒备。”

“诺!”

命令传达下去,队伍略微调整方向,避开可能有埋伏的胡杨林,从侧面的土塬下行进。

土塬地势略高,视野相对开阔,但道路也更加崎岖颠簸。

马车内的颠簸骤然加剧,江洱本就虚弱的身体被颠得东倒西歪,胃里一阵翻江倒海,脸色更加苍白。

她紧紧抓住车辕,指节发白,强忍着不适。

一直闭目静坐的安卿鱼,在马车剧烈颠簸的某个瞬间,忽然睁开了眼睛。

那双漆黑的眼眸,准确地转向了那片被他们绕开的,远处只能看到一抹稀疏绿意的胡杨林方向。

“能量残留波动,微弱,混乱,非自然。指向:东南方向,约八里,移动中,速度中等。”

他忽然开口,声音不大,却清晰地传入车内每一个人耳中,也传到了马车旁策马而行的张骞耳中。

张骞猛地勒住马缰,警惕地望向安卿鱼示警的方向,又看向安卿鱼:“安先生,您是说……”

“昨夜类似能量反应,但强度低两个数量级,载体生命特征:三到五个,情绪波动:恐惧,急促。”

安卿鱼的目光依旧平静地“望”着那个方向,仿佛能穿透土塬的遮挡,直接“看到”远处的情形,

“非战斗单位,威胁等级:低。

但存在追踪可能性,基于能量轨迹回溯分析,有73%概率曾接近玉门关,或在玉门关附近接触过‘污染源’。”

张骞心中一凛。

安卿鱼的意思是,那胡杨林里,或者更确切地说,东南方向八里左右,有几个携带微弱“邪能”的人,

正在移动,而且很可能与昨夜玉门关的邪教徒有关,或者至少接触过相关事物?

他们是在逃窜?

还是别有目的?

“先生可能确定其具体位置与动向?”张骞沉声问道。

他选择相信安卿鱼的判断,昨夜的事实已经证明了安卿鱼在感知“异常”方面的能力。

安卿鱼沉默了一下,似乎在“分析”或“计算”,然后缓缓道:

“移动轨迹预测:正向东南偏东方向,远离官道,进入戈壁区域。目标速度中等,无加速或转向意图。继续当前路线,遭遇概率低于5%。”

张骞闻言,稍稍松了口气。

既然对方在远离,且遭遇概率极低,那便不必主动招惹。

他现在最重要的任务是护送安卿鱼回长安,而不是清剿可能存在的邪教余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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