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0章 汉之盛宴!(1 / 2)
江洱换上了一身干净的天青色曲裾深衣,显然是镇邪司提供的衣物,虽略宽大,
但总算洗去了满身风尘,脸上也恢复了些许血色,只是依旧紧紧挨着安卿鱼坐着,
手不自觉地攥着安卿鱼的衣袖,仿佛生怕一松手,眼前这个“正常”的卿鱼又会消失。
安卿鱼则穿着同款的玄色深衣,衬得脸色更加白皙,他坐姿端正,眼神已不复之前的空洞漠然,
虽然依旧带着长途跋涉的疲惫和被“烛龙之火”涤荡灵魂后的虚弱,
但那份属于“安卿鱼”的沉静与专注已然回归,
此刻正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好奇,观察着厅内的陈设,灯火,以及案几上那些形制古朴的餐具。
张骞连忙举杯还礼:“冠军侯日理万机,张某岂敢劳烦。倒是张某冒昧叨扰,还要多谢二位款待。”
他心中清楚,冠军侯被天子急召入宫,所议之事,十有八九与西域,与玉门关,乃至与刚刚“恢复”的安卿鱼有关。
这场接风宴,既是礼仪,也是霍去病麾下心腹与他们初步接触,相互试探的场合。
他饮下杯中浆液,只觉入口清冽微甜,带着淡淡的果香与酒意,应是上好的葡萄美酒,
心中对镇邪司的“手眼通天”又多了几分认识——西域葡萄美酒,在长安亦是稀罕之物。
“安兄,江姑娘,到了这儿就别客气了,就当是回家了。”张云笑着,又对安卿鱼和江洱举了举杯,
“你们这一路辛苦了,尤其是卿鱼,刚遭了那么一茬罪,得好好补补。
咱们镇邪司别的不说,这伙食,那可是冠军侯特批的,御膳房的手艺未必比得上咱们司里私厨!”
他语气轻松,带着些许夸耀,仿佛真的只是一场寻常的朋友聚会。
随着他话音落下,早已侍立在厅外的仆役们,开始鱼贯而入,手捧各式食器,将一道道菜肴呈上各人面前的食案。
没有钟鸣鼎食的奢华排场,但每一道菜,都透着一股扎实,考究,甚至带着些许军旅豪迈的气息。
首先上的是“羹”。
并非后世常见的清汤寡水,而是用陶制“釜”盛装,热气腾腾,香气扑鼻。
有炮豚(烤乳猪)熬煮的浓白肉羹,汤色如乳,撒着翠绿的葱花与切得极细的姜末;
有加入捣碎枣泥,枸杞的羊肉羹,色泽微红,甜香扑鼻;
还有用鱼,虾,螺等河鲜炖煮,加入腌渍梅子调味的鲜羹,酸香开胃。
羹旁配有用小米,黍米蒸煮的“饭”,颗粒分明,饭香混合着肉羹的浓香,令人胃口大开。
接着是“炙”,也就是烤肉。
这是宴会的主菜,也是最能体现汉代豪迈饮食风格的部分。
仆役们抬上一个更大的铜盘,里面炭火正旺。
几名庖厨打扮的精悍汉子亲自操刀,将早已腌制好,穿在铁签上的大块肉食置于炭火上炙烤。
有肥瘦相间,油脂被烤得滋滋作响,焦香四溢的“牛心炙”;
有肉质细嫩,撒了花椒与细盐的“羊腿炙”;
有外皮烤得金黄酥脆,内里鲜嫩多汁的“鹿脯炙”;
甚至还有几串用特殊香料处理过,毫无腥膻之气的“狗肝炙”(汉代狗肉亦为佳肴)。
烤好的肉块被迅速分割,置于温热的陶盘上,由仆役分送到各人案前。
那扑鼻的焦香,油脂的光泽,混合着香料的气息,瞬间占据了整个厅堂。
然后是“脍”,即生肉片或生鱼片。
汉代贵族嗜食生脍,认为鲜美无比。
此刻呈上的是“鲤鲂之脍”,选用上好的黄河鲤鱼与武昌鱼(鲂鱼),
当场由庖厨以薄如蝉翼的刀工片成,薄片在灯下近乎透明,铺在冰镇上,
旁边配有捣碎的芥酱(类似黄芥末),梅酱,醋酱等蘸料,色泽莹润,望之令人食指大动。
此外,还有“炮”——用泥巴包裹后投入火中煨熟的“炮羔”(烤羊羔);
“熬”——将肉,鱼等反复捶打,加入姜,桂等香料,慢火熬煮收汁而成的肉干,可佐酒,可当零食;
“渍”——用酒,醋,梅子等腌制数日的牛,羊肉,切片即食,风味独特。
蔬菜则相对简单,多是“葵”(冬苋菜),“薤”(藠头),“韭”等时令菜蔬,
或用热水焯过凉拌,或用肉汤烩煮。
还有用豆子,野菜混合蒸煮的“豆羹”,
以及用小麦粉烤制的,表面撒了胡麻(芝麻)的“胡饼”,热气腾腾,麦香混合着芝麻香。
饮品除了葡萄美酒,
还有用黍米酿造的,酒精度较低的“醴”,
以及用各种香料,药材熬煮,最后调入蜂蜜的“蜜浆”,温热甘甜,适合不擅饮酒的江洱。
各色菜肴将不算太大的食案摆得满满当当,热气蒸腾,香气交织,色彩搭配也颇为悦目,
虽无后世那般精巧繁复的摆盘,
却自有一种质朴,丰盛,充满生命力的美感,彰显着大汉帝国鼎盛时期的物阜民丰与豪迈气概。
江洱看得眼花缭乱,她从穿越以来,一直颠沛流离,后来与安卿鱼同行,也多以干粮,
简单炙烤的猎物果腹,何曾见过如此丰盛,如此具有鲜明时代特色的宴席?
一时间竟有些不知所措,下意识地看向安卿鱼。
安卿鱼的目光,则更多停留在那些食物的烹饪方式,器皿的形制,以及香料的使用上,眼神专注,
带着他特有的,学者般的探究神色。
他甚至微微前倾身体,仔细观察了一下那盘“鲤鲂之脍”的刀工,低声对江洱道:
“薄如蝉翼,均匀剔透,对运刀角度,力度,鱼肉肌理理解要求极高。
腌制鱼肉的调料,以梅,芥为主,辅以茱萸,姜,豉汁,旨在去腥提鲜,激发本味,
与后世刺身蘸料追求酱油,山葵的复合冲击不同,更强调食材原味与酸辛调料的平衡……”
他的声音不大,但在这相对安静的厅堂内,
清晰地传入众人耳中。
张骞正夹起一块炙烤得恰到好处的牛心,闻言动作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讶异。
他没想到,这位刚刚从那种诡异状态中恢复过来,拥有莫测力量的安先生,
对饮食之道竟也有如此细致入微的观察,且言语间提及“后世”,更显其来历神秘。
张云却是哈哈大笑,举起酒杯:“好眼光!老安不愧是……嗯,博学多才!
咱们这镇邪司的庖厨,那可都是军中退下来的老卒,有些甚至在未央宫膳房帮过厨,手上都是有真功夫的!
这生鱼脍的刀工,可是宫里传出来的手艺!来来来,别光看着,趁热吃!
这牛肉可是今早刚从西市‘屠肆’挑的上好黄牛肋条,
用蜀地花椒,西域胡椒,安息茴香(小茴香)还有咱中原的茱萸,姜,桂皮细细腌了一整天,
炭火也是精选的枣木炭,火候最是讲究!”
他热情地招呼着,自己率先夹起一大块烤得焦香,还在滋滋冒油的牛心,
蘸了点旁边小碟里捣碎的青盐混合着花椒粉的蘸料,送入口中,大口咀嚼,脸上露出满足的神色。
“唔!就是这个味儿!痛快!”
林七夜也默默夹起一片薄如蝉翼的生鱼脍,
在芥酱碟中轻轻一蘸,送入口中,细细品味,然后点了点头,对旁边侍立的仆役道:
“今日的鱼脍甚好,鱼是活水现捞的,冰镇也得当。告诉庖厨,有赏。”
他语气平淡,却自有一股威严。仆役连忙躬身应诺。
见主人如此,张骞也不再拘束,他久在西域,对牛羊肉食本就偏爱,此刻也放开手脚,大快朵颐起来。
羊肉羹香浓,烤肉焦嫩,生鱼脍鲜甜,炮羔肉烂味醇……
每一道都令他赞不绝口,连日来的奔波劳顿,似乎都在这美食的慰藉下消散了不少。
江洱在安卿鱼的眼神鼓励下,也小心翼翼地尝试起来。
她先喝了一口温热的蜜浆,甘甜的滋味让她眼睛微微一亮。
又学着林七夜的样子,夹起一片生鱼脍,蘸了点芥酱,闭着眼送入口中。
预想中的腥气并未出现,反而是鱼肉极致的鲜甜与芥酱辛辣冲鼻的刺激感在口中炸开,
让她忍不住咳嗽了两声,
但随即,那股独特的,鲜爽刺激的滋味便在口中蔓延开来,让她忍不住又夹了一片。
安卿鱼的吃相则要“研究”得多。
他每样菜肴都会尝试一点,咀嚼得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分析其中的成分,火候,调味比例。
吃到烤鹿脯时,他微微蹙眉,低声对江洱道:
“火候稍过,表面焦化层产生了一些可能有害的物质,不过内里肉质纤维保存尚可,香料搭配有平衡脂肪的考虑,用了橘皮?
有意思……”吃到腌渍的牛肉时,他又道:
“酒渍时间足够,蛋白质适度变性,口感更嫩,但醋酸可能破坏了部分B族维生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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