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1章 妖星之蚀(2 / 2)
此非虚言,冠军侯可自行验证。”
他的回答,条理清晰,逻辑严密,用词虽然依旧带有他个人风格,但意思表达得非常明确。
尤其是最后关于立场的陈述,铿锵有力,毫无转圜余地。
霍去病静静地听着,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眼中光芒闪烁,似在快速消化,分析安卿鱼话语中的信息。
外域邪神?深渊与秩序的对立?
对世界底层规则的运用?
这些概念对他而言,既陌生又震撼,但结合玉门关的惨状,张云林七夜展现的能力,
以及他麾下镇邪司调查到的其他诡异事件,他又隐隐觉得,这或许就是真相的一角。
“先生所言,与陛下及本侯之猜测,大致吻合。”霍去病缓缓开口,目光依旧锐利,
“然,空口无凭。陛下需要更确凿之证据,朝廷也需要评估,接纳先生及诸位,可能引发的……变数。”
他顿了顿,语气转沉:“近日,除玉门关外,齐地,楚地,乃至关中三辅,亦有多起妖异事件上报,
虽不及玉门关骇人,但其诡异莫测,危害百姓,动摇地方,已非寻常盗匪或方士作乱可比。陛下有旨,命镇邪司全力侦办。
安先生既言与邪祟为敌,又身负奇能,不知可愿助镇邪司一臂之力,查明真相,剿灭邪祟,以证所言非虚,亦为天下苍生计?”
来了。
张骞心中暗道。
这才是冠军侯,或者说,是皇帝和朝廷真正的意图。
既要借助安卿鱼等人的力量应对妖邪,也要借此机会,考察,评估,甚至……控制这股不可控的力量。
安卿鱼似乎早已料到会有此一问,并无太多意外。
他沉默了片刻,并非犹豫,更像是在权衡,计算。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霍去病,又看了看满脸期待的江洱,以及眼神中带着鼓励与支持的张云,林七夜。
“清除外域深渊污染,保障当前世界稳定,符合我方根本利益与行为准则。”
他缓缓说道,用词依旧带着他特有的逻辑感,但意思明确,
“协助镇邪司调查处理此类事件,可接受。
但我需要查阅相关卷宗,了解事件全貌。
同时,在行动中,需保持我方的自主权与知情权,不得强制执行违背我方原则之命令。
此外,寻回失散同伴,是我方当前首要目标,镇邪司需提供必要协助与信息共享。”
他提出了条件,清晰,明确,不卑不亢。
霍去病看着安卿鱼,看着他那双平静却坚定的眼睛,忽然笑了。这次的笑容,少了几分审视,多了几分欣赏。
“可。”霍去病回答得干脆利落,“先生所需卷宗,明日便可调阅。行动细节,可与张云,七夜商议。
寻人之事,镇邪司会动用一切可用渠道。陛下亦曾言,若先生果然心向大汉,能除妖御邪,朝廷绝不吝封侯之赏!”
封侯之赏!张骞心中一震。
陛下竟给出如此承诺!
可见对此事的重视,对安卿鱼等人能力的渴望,以及对可能带来的“变数”的慎重。
“封侯非我所求。”安卿鱼摇了摇头,语气平淡,“解决威胁,找回同伴,足矣。”
霍去病眼中欣赏之意更浓。不慕荣利,目标明确,心志坚定,这样的人,往往更值得信任,也更有价值。
“好!”霍去病举起身前已换成清茶的耳杯,以茶代酒,
“那便预祝,安先生与镇邪司,合作顺利,早靖妖氛,亦祝先生,早日与同伴团聚!”
“承冠军侯吉言。”安卿鱼也举杯。张云,林七夜,张骞,乃至江洱,都纷纷举杯。
杯盏轻碰,发出清脆的声响。
一场跨越时空的合作,在这灯火通明的镇邪司偏厅内,在这顿算不上奢华,却意义非凡的“汉代大餐”之后,初步达成。
窗外,长安的夜色正浓。
巍峨的未央宫方向,灯火彻夜不息,象征着这个庞大帝国中枢的不眠。
...
大汉元狩七年,秋分。
长安城外的终南山巅,夜色如墨,唯有一颗赤红妖星横贯天际,其光摇曳,似滴血之瞳,俯瞰着这片古老的土地。
山风凄厉,穿过嶙峋怪石,发出呜咽般的声响,仿佛万千冤魂在低声啜泣。
博望侯张骞并未披挂朝服,只着一身便于行动的劲装,外罩一件半旧的墨色斗篷。
他伫立在观星台残破的石栏前,花白的胡须被风吹得凌乱不堪,那双曾凿空西域、见证过无数异域奇观的眼睛,
此刻却死死盯着那颗妖星,
瞳孔深处映照出一片令人心悸的血色。
随行的年轻校尉霍沉,是霍去病将军的族弟,
亦是张骞一手提拔起来的亲信。
他按剑而立,感受着从山下隐隐传来的躁动——那是长安城内百姓的恐慌。
钦天监的监正已连续三日称病不出,
唯有张骞,这位老臣,在接到密报后连夜策马出城,独自登上这荒废已久的观星台。
“侯爷,”霍沉压低声音,眉宇间凝着忧虑,“那妖星出现至今,已七日有余。
自昨夜起,城南的义庄接连发生尸变,守卒皆言死者眼泛红光,力大无穷,更有数名术士试图镇压,
却反遭煞气侵蚀,疯癫而死。
朝中……已有流言,说这是大汉气数将尽的征兆。”
张骞沉默不语,只是缓缓抬起右手,摊开掌心。
一枚色泽温润的青铜古镜静静躺在那里,镜背刻着繁复的云雷纹与一只振翅欲飞的鸾鸟。
此镜名为“洞微”,乃张骞第二次出使西域时,在大夏国废墟中所得,据说能照见天地隐秘。
此刻,镜面竟无端泛起一丝微不可察的红光,与天上的妖星遥相呼应。
“不是征兆,”张骞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沉稳,“是入侵。那东西……不在天上,而在地下。”
霍沉一怔:“侯爷的意思是?”
“还记得我在楼兰古国遗迹中发现的那些残简吗?”张骞转过身,目光如电,直射霍沉,
“上面记载着一个早已被遗忘的名字——‘渊墟’。
那并非凡间的国度,而是一个连接着无尽深渊的裂隙。古人称之为‘归墟之下,另有九幽’。”
他顿了顿,指向远方的黑暗:
“那颗星,不是普通的妖星。
它是‘界标’,是深渊意志投射于此界的灯塔。
它在呼唤,呼唤沉睡在地脉深处的东西醒来。尸变、煞气、疯癫……都只是序曲。真正的灾难,是‘蚀’。”
“蚀?”霍沉从未听过这个字眼。
“深渊之力对现世的侵蚀。”张骞收起古镜,眼神变得无比凝重,
“一旦‘蚀’完成,现实世界的规则将被扭曲,生者化为行尸,死者堕为邪灵,大地沦为深渊的延伸。
届时,纵有百万雄师,亦不过是待宰羔羊。”
就在这时,脚下的大地猛地一颤!
并非地震那种剧烈的颠簸,而是一种沉闷、粘滞的震动,仿佛有什么巨大的活物正在地底深处翻身。
观星台上的碎石簌簌落下,张骞与霍沉同时稳住身形。
只见山腰处,原本茂密的树林瞬间枯萎,
树叶在眨眼间变得焦黑卷曲,一股肉眼可见的淡灰色雾气从地缝中渗出,
所过之处,岩石竟像被强酸腐蚀般滋滋作响,冒出刺鼻的黄烟。
“来不及回城了!”霍沉拔剑出鞘,剑锋在星光下寒光凛冽,“侯爷,属下断后!”
张骞却按住他的手臂,神色异常平静:“不必。回城也躲不过。蚀已经开始扩散,长安城下的地脉,恐怕早已千疮百孔。”
他从怀中取出一卷帛书,塞到霍沉手中:“这是通往‘锁龙井’的地图和开启方法。
去,找到守陵人,启动上古封印。记住,无论你听到什么,看到什么,绝不能回头。”
“那你呢?”霍沉急问。
张骞整理了一下斗篷,望向那越来越近的灰雾,嘴角竟露出一丝淡淡的笑意:
“老夫这一生,走遍西域,见过沙漠中的海市蜃楼,也见过雪山下的魔鬼城。
如今,该去看看传说中的深渊,究竟是何模样了。”
话音未落,他的身影已迎着灰雾冲了出去,单薄的背影在弥漫的死亡气息中,宛如一柄宁折不弯的古剑。
霍沉咬牙,
深深看了一眼那道即将被灰雾吞没的身影,转身头也不回地消失在另一侧的山林中。
他知道,博望侯留给他的,是一条九死一生的路,
也是大汉最后的希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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