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2章 靖渊司(1 / 2)
灰雾之中,世界失去了声音。
张骞每前行一步,都感觉有无形的阻力在拉扯四肢。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难以形容的气味,像是腐烂的海藻混合着陈年的血腥,又夹杂着某种金属烧灼后的焦糊味。
这种气味直冲脑髓,让他产生强烈的眩晕感,眼前不断闪现出支离破碎的幻象:
崩塌的城墙,流淌的岩浆,无数扭曲的人影在哀嚎挣扎……
“心神守一,万邪不侵!”
张骞低喝一声,强行运转内息,丹田处升起一股暖流,驱散了侵入经脉的阴寒之气。
他再次取出“洞微”镜,
镜面此刻已完全被红光覆盖,但镜背的鸾鸟纹路却开始游动起来,发出细微的嗡鸣。
循着镜子的指引,他来到了一处隐蔽的山坳。
这里本应有一汪清潭,如今却变成了一个直径约十丈的深坑,坑壁光滑如镜,
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琉璃质感,
边缘不断有碎石滑落,却没有回音——深坑吞噬了一切声音。
这就是“渊墟”的入口,地脉的伤口。
坑口边缘,盘坐着七具枯骨。它们身着早已腐朽的道袍,呈北斗七星之位排列,每具枯骨的手中都握着一柄断裂的桃木剑。
显然,这是数百年前试图封印此地的方士,最终却力竭而亡,连尸骨都被深渊力量同化,
变成了守护入口的傀儡。
张骞没有贸然靠近,而是从行囊中取出七枚特制的铜钱,按照某种玄奥的轨迹掷出。
铜钱落地,发出清脆的叮咚声,在死寂的环境中显得格外突兀。
七具枯骨同时动了起来,头颅咔咔转动,空洞的眼窝齐齐锁定张骞。
“前辈安息,晚辈借道一用。”张骞拱手行礼,不退反进,径直走向深坑边缘。
就在他踏入坑口的刹那,
脚下琉璃般的坑壁突然亮起无数黑色的符文,这些符文扭曲蠕动,组成一张巨网,试图将他拦下。
张骞眼神一厉,将“洞微”镜猛地按在符文网上!
“破!”
镜面红光暴涨,鸾鸟纹路脱离镜体,化作一道金光,如利刃般切入符文网。
两股力量激烈碰撞,爆发出刺耳的尖啸。
张骞闷哼一声,嘴角溢出一缕鲜血,但他身形如铁,硬生生顶着反噬之力,踏入了深坑之中。
坠落持续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当双脚终于触碰到实地时,张骞发现自己置身于一条巨大的地下溶洞。
洞顶悬挂着无数发光的晶石,散发出幽蓝的光芒,照亮了下方令人窒息的景象:
整个洞穴中央,是一条奔涌不息的“河”,
但这河水并非清水,而是由粘稠的黑红色物质构成,表面不断鼓起气泡,
破裂时散发出浓烈的硫磺味和绝望的情绪。
河的彼岸,矗立着一座倒金字塔形的建筑,完全由黑色的巨石堆砌而成,没有任何缝隙,
却在顶端悬浮着一颗巨大的晶体,
正源源不断地吸收着溶洞中的黑红河水,并将其转化为一道道暗红色的光束,射向头顶的岩层。
“那是……能量转换器。”张骞心中一沉。深渊力量正是通过这个装置,源源不断地抽取地脉精华,
强化对现世的侵蚀。若不毁掉它,长安乃至整个关中平原,都将化为死地。
然而,当他试图渡河时,却发现根本无法靠近。
那黑红河水仿佛拥有生命,
在他接近的瞬间便掀起滔天巨浪,浪涛中浮现出无数张痛苦的人脸,有男有女,有老有少,他们张着嘴,
却发不出声音,只有无尽的哀求与诅咒扑面而来。
张骞心神剧震,
几乎要被这庞大的负面情绪淹没。
就在这时,怀中的“洞微”镜再次发热,
镜面映照出的不再是河水,而是一幅奇异的画面:在倒金字塔的底座,有一扇不起眼的石门,门上刻着两个古篆——
“归源”。
“原来如此……”张骞恍然大悟,“这河是‘源’,塔是‘流’。若要断其流,必先溯其源。但这‘源’字,恐怕另有所指。”
他不再强渡,而是沿着河岸疾行,寻找着可能的路径。
行至一半,忽然听到一阵低沉的吟唱声,那声音非人非兽,每一个音节都像是在撕裂灵魂。
循声望去,只见在溶洞的一角,竟聚集着数十个身穿黑袍的人。
他们围成一个圆圈,中间架着一口铁锅,锅中煮着的赫然是……婴儿!
张骞瞳孔骤缩,杀意陡升。
但他并未立刻出手,而是隐在暗处观察。
这些黑袍人并非寻常邪教徒,他们的脸上戴着青铜面具,面具上没有五官,只有一个不断旋转的漩涡图案。
这显然是深渊的信徒,被称为“涡徒”。
为首的黑袍人举起手中的骨杖,杖头镶嵌着一颗血红的宝石,正与天上的妖星共鸣闪烁。
随着他的吟唱,锅中的婴儿被无形的力量撕扯,血肉化为精纯的能量,注入到地底的某个节点。
“以血肉为引,以魂魄为薪,恭迎吾主临世……”黑袍人的吟唱达到了高潮。
就在这一刻,张骞动了。
他如鬼魅般掠入人群,手中并无兵刃,只以掌法对敌。
大汉博望侯,不仅是外交家,探险家,更是一位深藏不露的武学宗师。
他当年行走西域,曾与无数刺客,武士交手,自创的“凿空掌”刚猛无俦,专破护体罡气。
砰!砰!砰!
每一掌拍出,必有一名涡徒胸膛塌陷,筋骨寸断。
但这些信徒似乎不知疼痛,即便心脏被碎,仍挥舞着骨刀扑来。
张骞身法灵动,在刀光剑影中穿梭,掌风呼啸,竟带起一阵金戈交鸣之声。
战斗只持续了片刻,数十名涡徒已倒下大半。
剩下的几人见势不妙,竟毫不犹豫地割喉自尽,鲜血喷溅在岩壁上,迅速渗入其中。
张骞没有追击,他快步走到铁锅前,挥袖打翻了这罪恶的容器。
然而,
就在他准备查看锅内是否还有幸存者时,脚下的地面突然塌陷,整个人连同碎石一起坠入了黑暗之中。
坠落的终点,是一个圆形的石室。
石室四壁光滑,同样刻满了那些扭曲的黑色符文。
正中央,有一座三尺高的祭坛,坛上放着一个水晶匣子。
匣子并未密封,里面静静地躺着一本皮质封面的古籍,书名由两个古篆写成——《归墟录》。
张骞拾起古籍,随手翻开。书页已泛黄,但字迹清晰可辨。
开篇第一句便是:
“天地有缺,是为归墟;人心有欲,乃成渊薮。”
他快速浏览,渐渐明白了真相。
原来,所谓“渊墟”,并非天然形成的深渊,而是上古时期,一群追求永生与力量的修士,
试图通过献祭众生来打开通往“永夜之域”的大门。
他们成功了,但也失败了——大门打开的同时,一股无法控制的毁灭性能量涌入,
将整个修士王朝瞬间抹平,幸存者寥寥无几。
这些人逃入地下,成为了最早的“涡徒”,世代守护着这个通往毁灭的通道,等待着“蚀”的再次降临。
而那颗妖星,正是当年通道开启时留下的坐标。
每隔千年,当星辰运行至特定位置时,通道便会重新活跃,需要大量的生灵精气来维持稳定,直至彻底打通。
“荒谬!”张骞合上古籍,眼中满是悲凉,“为了虚妄的长生,不惜祸乱苍生。这与妖魔何异?”
就在这时,祭坛突然亮了起来。
那些黑色符文脱离墙壁,在空中重组,形成一道光门。门内漆黑一片,却传来阵阵吸力,要将张骞吸入其中。
“想让我进去?”张骞冷笑一声,非但不退,反而主动迈入了光门之内。
穿过光门的瞬间,时空仿佛发生了错乱。
等他再次站稳,发现自己身处一片浩瀚的星空之下。
但这星空并非他熟悉的夜空,没有月亮,也没有熟悉的星座,只有无数巨大的,散发着暗红色光芒的星云在缓缓旋转,
中心处,
正是那颗妖星,此刻它看起来近在咫尺,体积庞大得令人窒息。
脚下,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色平原,地面上布满了巨大的裂痕,裂痕中流淌着熔岩般的红光。
远处,隐约可见一些扭曲的建筑残骸,那是早已毁灭的上古文明的遗迹。
“终于来了,博望侯。”
一个声音在虚空中响起,不带任何感情,却又仿佛来自四面八方。
张骞抬头望去,
只见在妖星的正下方,一个身影缓缓凝聚成形。
那人穿着大汉官员的服饰,面容竟与当朝一位重臣有几分相似,但双眼却是纯粹的黑色,没有眼白,只有两个深不见底的漩涡。
“你是谁?”张骞沉声问道。
“我是谁并不重要。”那人微微一笑,
“重要的是,你阻止不了‘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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