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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663章 点拨迷津(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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国师走了。

就像他来的时候一样,一点声音都没有。

门还是关着的,窗也关着。桌上的油灯跳了一下,火光斑驳地映在张希安脸上。

他站在原地,没动。

脑子里全是国师刚才的话。

“皇帝要的,是平衡。”

“谁贪谁清,上面都知道。”

“不动,是为了制衡。”

“你,是一把快刀。”

张希安觉得喉咙有点干。他慢慢走到桌边,坐下。手碰到茶壶,冰凉的。他倒了杯冷茶,一口喝下去。

从淮州,到和田,到庐州,再到走遍江南八府十一州县。

抓了三百多个官。

百姓叫他青天。

他以为自己是在为民除害,在肃清吏治,在做对的事。

可现在国师告诉他,这一切,皇帝都知道。

皇帝知道谁在贪,知道谁在清。

但皇帝不动。

因为要“平衡”。

而他张希安,拿着尚方剑,东砍西杀,砍掉的,都是皇帝默许他砍的,甚至可能是皇帝算好了让他去砍的。

他这把刀,砍到哪里,砍多深,其实握刀的手,早就定好了。

“呵。”

张希安笑了一声。声音很低,在静谧的房间里,显得特别清楚。

他拿起那杯冷茶,又倒了一杯。

喝下去。

胃里凉飕飕的。

门外忽然传来轻轻的敲门声。

“希安?”是王萱的声音,压得很低,“你还没睡?我听见你好像……在说话?”

张希安深吸一口气,又缓缓吐出。

“没睡。”他说,“进来吧。”

门被推开一条缝。王萱披着外衣,探头进来。她看了看张希安,又看了看空荡荡的房间。

“刚才是……”她走进来,关上门,“我好像听见有别人说话?”

“没有。”张希安说,“我自己在念叨。”

王萱走到他身边,看了看他的脸。

“你脸色不太好。”她说,“是不是路上累了?还是……在想回京以后的事?”

张希安没说话。

王萱在他旁边坐下,握住他的手。

“别想太多了。”她说,“光禄寺卿就光禄寺卿吧。清贵,没风险。咱们在江南折腾了一年,也该歇歇了。回京以后,好好过日子。萱儿她们也都盼着安稳。”

“安稳……”张希安重复了一遍。

“是啊。”王萱说,“这一年,我天天提心吊胆的。怕你查案得罪人,怕有人暗算你,怕朝里那些人弹劾你。现在好了,陛下把你调回京,给了个闲职。虽然没实权,但至少安全。咱们不争了,行吗?”

张希安转头看她。

王萱的眼睛里全是担忧,还有一点……如释重负。

她是真的觉得,回京是好事。

是解脱。

张希安握了握她的手。

“好。”他说,“不争了。”

王萱松了口气,脸上露出点笑。

“那早点睡吧。明天还得赶路呢。”她站起身,“我也回去睡了。你……别坐太晚。”

“嗯。”

王萱又看了他一眼,这才转身出去,轻轻带上了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张希安一个人。

油灯的光摇曳着,把他影子投在墙上,拉得很长。

不争了。

说得容易。

可如果从一开始,他要争的东西,就是别人设好的局呢?

如果他以为的“正义”,不过是皇帝手里用来平衡各方的一枚棋子呢?

那他这一年,到底在争什么?

为民除害?

还是……当了别人的刀,还自以为是在行侠仗义?

张希安闭上眼睛。

脑子里闪过很多画面。

庐州官仓前,那些灾民领到粮食时,哭着的脸。

淮州府衙外,百姓聚着喊青天大老爷。

江南一路上,那些跪在路边送万民伞的人。

他们的感激是真的。

他们的苦难也是真的。

可国师说,皇帝都知道。

皇帝知道庐州知府贪,知道淮州官员黑,知道江南八府烂到了根子。

但皇帝不动。

因为要“平衡”。

那这些百姓的苦,算什么?

他张希安这一年的奔波、查案、抓人、得罪人,又算什么?

一把刀。

一把被用得顺手,但用完了就可以收起来,甚至随时可以丢掉的刀。

张希安睁开眼。

他看着桌上跳动的灯火。

忽然想起一年前,在青州接旨,当上八府巡按,拿到尚方剑的时候。

那时候他以为,这是陛下信任他,给他权柄,让他去整顿吏治。

现在想来,那根本不是信任。

那是利用。

陛下知道他敢干,知道他没背景,知道他是一把好用的快刀。

所以把他放到江南,让他去砍。

砍掉一些已经烂透的,敲打一些不太听话的,平衡一下各方势力。

等他砍完了,声望起来了,仇也结够了。

再一道圣旨,把他召回京,给个高高的闲职,圈养起来。

完美。

陛下得到了一个整顿过的江南(至少表面上是),安抚了百姓(至少暂时是),敲打了官员(该敲打的都敲打了)。

而他张希安,得到了一身骂名,一堆仇人,和一个“水至清则无鱼”的评价。

还有一把……已经锁起来的尚方剑。

张希安又笑了一下。

这次笑里有点苦。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

推开窗。

夜风凛冽地灌进来,带着深秋的寒意。

驿站外面是一片荒野,远处有山影氤氲在夜色里,看不清楚。

天上没有月亮,只有几颗星星,冷冷地亮着。

张希安看着那片黑暗。

他知道,回京以后,等着他的,是另一个战场。

一个没有刀光剑影,但可能更诡谲的战场。

光禄寺卿。

听起来好听。

可在那地方,他每天要面对的,是京都那些盘根错节的关系网,是朝堂上那些笑里藏刀的同僚,是陛下那双……什么都看着,但什么都不说的眼睛。

他要学会“为臣之道”。

要学会什么叫“水至清则无鱼”。

要学会在另一张网里,活着。

甚至……要学着,当一把已经知道自己是刀的刀。

“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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