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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27章 猛虎(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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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走出慈宁宫,被夜风一吹,她才发觉后背的衣裳已被冷汗浸透。

太后最后那几句话,在她脑中反复回响。

“这镯子,或许关键时候,能保你一命。”

“离京城越远越好,永远不要再回来。”

“这宫里的事,这京城的是非,都与你再无干系。”

每一句,都透着不祥的预兆。太后是在警告她,出宫并非终点,甚至可能是另一段危险的开始。而那只翡翠镯子,或许不只是一件信物,更可能是一道护身符,或者……一道催命符。

洛淑颖握紧了袖中的镯子,冰凉的触感让她清醒了几分。

无论如何,她必须出宫。留在这里,只会是死路一条。至于出宫后会遇到什么,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至少,她还有那枚玉佩,还有太后交代的那句话,还有这只镯子。这些,或许就是她在这漩涡中活下去的筹码。

回到重华宫,夜色已深。洛淑颖却毫无睡意。她点亮灯,坐在桌边,将从宫中带出的几样东西一一摆在面前。

一枚龙纹玉佩,温润剔透,是先帝所赐,通往曹太监的“钥匙”。

一只翡翠镯子,碧绿如水,是太后所给,不知是福是祸的“酬劳”。

一叠银票,共一千两,是新帝所赐,她安身立命的根本。

几本医书,一套银针,一些常用的药材。这是她作为“罗十一”在宫中两年的全部家当,也是她作为“洛淑颖”在江湖安身立命的根本。

她的目光最后落在那几本医书上,指尖轻轻拂过泛黄的书页。这两年来,她借着太医院藏书之便,翻阅了无数医典古籍,寻找关于“寒魄”和“玄冰砂”的线索,却始终一无所获。

玄冰砂,她曾暗中打听,但近百年过去,早已不知所踪。却在一年前有了消息,被南霁风所得。

可南霁风……洛淑颖想起那个男人深不见底的眼,和宫变那夜他身上浓重的血腥气,心头便是一沉。

那是匹孤狼,是头猛虎。她若贸然去问,只怕不仅问不出玄冰砂的下落,反而会引来杀身之祸。

“必须出宫。”洛淑颖低声自语,仿佛在说服自己,“只有出了宫,才有机会暗中打探玄冰砂的消息。留在这里,只会被困死。”

她将东西一一收好,贴身藏好玉佩和镯子,银票分成几份,缝在衣裳夹层和鞋底。医书和银针收进箱笼,与几身换洗衣裳放在一处。

做完这一切,天边已泛起鱼肚白。

宫门将开,她该走了。

简单梳洗,换上那身半旧的藕荷色衣裙,提起轻便的箱笼。环顾这间住了一年多的屋子,最后的目光落在窗边那盆绿萝上——那是她刚入宫时从御花园角落捡来的,奄奄一息的一小截,如今已长得郁郁葱葱,爬满了半边窗棂。

她没有带走它。带不走的,就留在这里吧。

推开房门,晨风清冷。洛淑颖深吸一口气,迈步走出。

重华宫的宫人大多还未起身,只有几个洒扫的太监在廊下忙碌,见她出来,纷纷停下动作,躬身行礼。他们看她的眼神复杂,有羡慕,有好奇,也有几分不易察觉的同情。

洛淑颖没有停留,径直朝宫门方向走去。

一路穿廊过巷,遇到的宫人渐多。许多人认得她,远远看着,窃窃私语。

“那就是罗太医,听说今日要出宫了。”

“皇上赏了百两黄金呢,真是好造化。”

“造化?我看未必。这节骨眼上出宫,谁知是福是祸……”

“嘘,小声点,不要命了……”

洛淑颖充耳不闻,只低头赶路。两年来,她早已学会,在这深宫里,好奇心会害死人,而耳朵太灵,也不是什么好事。

快到宫门时,身后忽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罗太医留步!”

洛淑颖脚步一顿,回头,见是一个面生的小太监,跑得气喘吁吁。

“罗太医,太后娘娘有旨,请您去慈宁宫一趟。”小太监在她面前站定,躬身道。

又是太后?洛淑颖心头一跳。昨夜不是才见过?怎的又传召?难道太后反悔了?还是出了什么变故?

“这位公公,太后娘娘传草民,不知所为何事?”她试探问道。

小太监摇头:“奴才不知,只知太后娘娘吩咐,请太医务必前去。”

洛淑颖心中疑虑丛生,但太后传召,她不敢不从。只得提起箱笼,跟着小太监往回走。

慈宁宫依旧寂静,只是今日,殿内不止太后一人。

洛淑颖进殿时,看见太后端坐上首,而下首客位上,坐着一人——玄衣玉冠,面容冷峻,正是睿王南霁风。

洛淑颖心头剧震,几乎要握不住手中的箱笼。她强自镇定,上前跪拜:“草民罗十一,参见太后,参见睿王。”

“起来吧。”太后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洛淑颖起身,垂手侍立,心中却如擂鼓。南霁风为何在此?太后召她来,莫非与南霁风有关?难道太后将玉佩和镯子的事告诉了南霁风?还是……

无数念头在脑中飞转,她后背再次渗出冷汗。

“罗太医这是要出宫了?”南霁风开口,声音平淡,听不出喜怒。

“是。”洛淑颖低头答道,“草民已向皇上请辞,今日便离宫归乡。”

“归乡……”南霁风指尖在扶手上轻轻敲击,目光落在洛淑颖身上,带着审视,“罗太医乡在何处?”

“回王爷,草民祖籍青州。”

“青州……”南霁风沉吟,“倒是好地方,山清水秀,人杰地灵。罗医女此去,是打算回乡悬壶济世,还是另有打算?”

洛淑颖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草民才疏学浅,不敢妄称悬壶济世。只愿回乡侍奉老母,平淡度日。”

“平淡度日……”南霁风重复着这四个字,忽然笑了笑,那笑意却未达眼底,“罗太医在宫中近半年,见识了这世间最极致的富贵与权势,还能甘于平淡,倒是难得。”

洛淑颖不知他此话何意,只垂首道:“草民本是乡野之人,宫中富贵,如天上云彩,可望不可即。草民只求脚踏实地,安稳度日。”

“好一个安稳度日。”南霁风端起茶盏,用杯盖轻轻撇着浮沫,状似随意道,“本王记得,先帝临终前,曾单独召见过罗太医。不知先帝,可曾对罗太医有过什么嘱托?”

来了。洛淑颖心中警铃大作。南霁风果然怀疑先帝临终前对她说了什么,或者给了她什么。

她深吸一口气,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向南霁风:“回王爷,先帝临终前,确实召见过草民。先帝说,草民侍疾有功,特许草民出宫归乡,并赐下玉佩一枚,让草民去找内务府曹公公,安排后续事宜。”

她说着,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双手呈上:“便是此物。”

既然太后已经知晓,南霁风又起疑,再藏着掖着反而显得心虚。不如大大方方拿出来,以退为进。

南霁风目光落在玉佩上,眼中闪过一丝锐色。他接过玉佩,在手中把玩片刻,忽然道:“曹公公?可是内务府那个管库房的老太监曹安?”

“草民不知那位公公全名,只知姓曹,在先帝身边伺候过。”洛淑颖答道,滴水不漏。

南霁风将玉佩递还给她,语气听不出情绪:“曹安确实在先帝身边伺候过,后来年纪大了,调到内务府管库房。先帝让他安排你出宫,倒也合情合理。”

洛淑颖接过玉佩,心中稍定。看来南霁风并未起疑,或者,他即便起疑,也不会在太后面前发作。

“既然先帝有旨,本王自当成全。”南霁风话锋一转,“只是罗太医在宫中侍奉有功,就这么走了,倒显得我皇家薄待功臣。这样,本王派一队侍卫,护送罗太医回乡,确保一路平安。如何?”

洛淑颖心头一沉。派侍卫护送?名为护送,实为监视吧?一旦出了宫,她的一举一动,都将在他掌控之中。

“王爷美意,草民心领。”她忙道,“只是草民身份低微,不敢劳烦王府侍卫。况且草民回乡,一路走官道,住驿馆,并无危险,实在不敢当此厚待。”

“欸,罗太医此言差矣。”太后忽然开口,声音温和,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你虽身份不高,但侍奉先帝有功,便是功臣。功臣归乡,派些人护送,也是应当的。再者,如今世道不太平,你一个弱女子独自上路,万一有个闪失,岂不是我皇家的不是?就依睿王所言,派一队侍卫护送吧。”

洛淑颖心中冰凉。太后这话,表面是关怀,实则是与南霁风一唱一和,要将她置于监视之下。这对母子,在对待她这件事上,倒是难得的一致。

“草民……谢太后、王爷恩典。”她只能跪下谢恩。

“起来吧。”太后摆摆手,对身旁的嬷嬷道,“去,取一百两银子来,给罗太医做盘缠。”

嬷嬷应声而去,很快取来一个沉甸甸的包袱。太后又道:“另外,将哀家那支百年老参也拿来,给罗医女带上。回乡路途遥远,留着补身子。”

“草民谢太后厚赐。”洛淑颖再次叩首,心中却无半分喜悦。这些赏赐,不过是堵她的嘴,让她“识相”些罢了。

“好了,你去吧。”太后似乎有些疲惫,揉了揉额角,“出宫后,好生过日子。哀家倦了,都退下吧。”

“草民告退。”

“臣告退。”

洛淑颖与南霁风一同退出慈宁宫。出了殿门,南霁风停下脚步,看向洛淑颖,目光深沉:“罗太医,本王派的人,会在宫门外等你。你出宫后,他们会一路护送你,直到青州。这一路上,罗太医若有什么需要,尽管吩咐他们。”

“是,谢王爷。”洛淑颖低头应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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