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62章 义植养子(1 / 2)
“所以您在几个月前,小子上洛路上,派人邀请,目的是……?”今川义真问道,语气平淡得像在问今天天气怎么样。
“自然是希望你能帮我!”
足利义维的回答毫不犹豫,像是这个问题他已经等了几十年,答案早就刻在舌头底下,只等有人来问。
今川义真看着他那张因为激动而微微泛红的脸,沉默了片刻。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是从石头里凿出来的,带着一种少年人特有的、不谙世事的残忍直白。
“……左马头大人,您是怎么敢想的?”
足利义维没有被这话激怒。他反而往前探了探身子,那双养尊处优了几十年的手按在案几上,指节泛白,像是要把那张薄薄的案几按穿。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分,带着一种近乎癫狂的急切,像是在说服今川义真,又像是在说服他自己。
“若狭武田、摄津池田、山城芥川——不还是动起来了?”
今川义真的眼皮跳了一下。这几家,确实动了。若狭武田带着六千大军进了嵯峨野,摄津池田在自家地盘上举兵响应,山城芥川那个三好长庆的亲妹夫也跟着起哄。如果不是他在嵯峨野把那六千若狭兵打崩了,现在京都的局面会是什么样,还真不好说。
【原本历史上1553年再度逃亡近江朽木谷的足利义藤:你说呢?】
“如果不是你解决了若狭武田那一路,我是有机会的!”足利义维的目光灼热得像两团快要熄灭的火,在最后的余烬中拼命地闪烁,“如果你当时愿意站在我这边,我就能成功把那小子赶回近江!就像当年那样——”
“当年您在京都……”今川义真打断了他,声音依旧平稳,但语气里多了一丝说不清的、像是怜悯又像是嘲讽的东西,“如果三条殿和太原雪斋大师没骗小子的话,应该也没待多久吧?您怎么就敢确定,这次就能多待一段时间?”
足利义维的脸色变了变。不是那种被戳中痛处的暴怒,而是一种被揭开伤疤的、隐隐的痛楚。他的嘴角抽动了一下,像是在忍什么,又像是在回忆什么。沉默了几息后,他开口了,声音比刚才低了几分,但依旧带着一种不服输的、执拗的倔强。
“那次是足利义晴和细川高国请来了六角定赖和朝仓宗滴。那样的军神,我和细川晴元手底下的三好和波多野的军队打不过,不是很正常吗?没什么丢人的!”
他的声音忽然又拔高了,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稻草,死死地攥在手里,不肯松开。
“这次——你不是早生五十年吗?可比朝仓宗滴的人物!如果当时你先接受了予一人的邀请,那就肯定能赢!”
他的身体前倾,几乎要从座位上站起来,手撑着案几,青筋暴起,那双眼睛死死地盯着今川义真,像是在看一根救命稻草。
“那你——当什么管领代?今川家也可以比肩细川、畠山、斯波,做幕府管领!”
今川义真看着他,嘴角微微翘了一下。那笑容不是嘲讽,不是轻蔑,是一种无奈的、带着几分苦涩的笑。他想起自己穿越到日本战国快两年来学到的东西。统治关系,不管是他自己的亲历,还是从寿桂尼到太原雪斋对他的教诲,都让他熟悉了不少。
别看这时候的幕府役职好像还不至于像朝廷官位那么花瓶。他便宜老爹今川义元的骏河、远江、三河三国守护,他舅武田信玄的甲斐守护,他自己的志摩守护——都能做到在各自头衔前的令制国以最大的声音说话。但那实际上是他们各自的实力本就能在当地称王称霸,有了头衔可以更顺当罢了。像其他守护,比如尾张守护斯波义银,没他的“美貌哥哥”织田信长背书,他也不过是一个能搞点小事的富家翁,在热田神宫里喝喝茶、写写和歌,连自家门口的狗都管不住。
管领、职司,也和国守护一样。足利幕府将军任命这群人,不是天朝皇帝任命内阁大学士、六部尚书和地方官员,而是小罗斯福组建联合国安理会——让苏联稳定东欧,让英法稳定各自旧殖民地,让民国稳定东亚。都是让具备实力的各大国自己出人出力,不是说你给了谁一个安理会常任理事国的席位,谁就有了管理世界的能力。
现在足利义藤的幕府,从实际出发,搞出管领代、职司代,其实就是原本的三管领、四职司都已衰落,不具备在原本幕府体系里稳定各自领国、负担幕府政务各自部分的能力了。而同时,一次次下克上之后,三好、今川、尼子、织田、岛津、波多野,乃至六角、斋藤、武田、北条等大大名,具备了相关能力。管领代不是将军给的恩赐,是将军对现实的承认。你有了管领的实力,你就是管领代;你没有,给你十个头衔你也坐不稳。
现在你足利义维两嘴一张,说如果今川义真帮自己重夺将军大位,就任命今川义真当管领?
开玩笑。今川义真能动员的、所谓“东海道名门”今川家的力量,连真正稳定东海道都很虚。东边有北条,北边有武田,西边是织田和斋藤,哪一家是省油的灯?
不是被将军任命为管领你就有管领的实力,而是你有了管领的实力,你才是管领。半将军细川政元的继承人们似乎都忘了这一点。面前这位“大树”,明显也忘了。
今川义真觉得,他可以写信汇报给足利义藤了。足利义维有野心,但妄人一个,已经不是一般的眼高手低了。相比较于能自己亲自上阵号召对抗三好、借助细川晴元和六角定赖、吸收地方有力武家重建一个新的幕府体系——不管还能稳定运行多久——的足利义藤,他这位“伯父”,就是路边一条,完全不值一提。
他站起身,整了整衣袍,朝足利义维行了一礼,转身要走。
“你一定以为我是个不自量力的蠢货吧?”
足利义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忽然变得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刚才那个通红了眼睛、拍着案几、声嘶力竭地喊“你当管领”的人。那声音里没有愤怒,没有癫狂,只有一种疲惫的、像是压抑了很久的、终于找到机会释放的、死水一样的平静。
“然后写信告诉我侄子,说我完全不值一提?”
今川义真的脚步停住了。
他站在门口,纸拉门半开着,午后的阳光从外面涌进来,把他的影子投在榻榻米上,拉得很长。他的手已经搭在了门框上,手指按着木纹,一动不动。他沉默了片刻,然后转过身,走回来,重新坐了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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