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第29章七七想29（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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仁兄弟

阿斗过三十六，按老讲究是大生日。七七一早就起来拾掇，里里外外擦了三遍，又在堂屋摆了两张圆桌——阿斗在县城工地当包工头，手底下管着二十来号人，但最亲近的还是这几个仁兄弟。

所谓仁兄弟，是小时候拜过把子的交情，不是亲兄弟，胜似亲兄弟。今天来的有五个：大壮、二栓、铁蛋、满仓，还有老疙瘩小五。都是附近几个村的，穿开裆裤一块儿泥里滚大的。

七七在灶房里忙得脚不沾地。八个凉菜先摆上桌：酱牛肉是前天卤的，牛腱子肉纹理分明，切得薄如纸片；炸花生米撒了把盐，喷香；凉拌猪耳朵丝儿，红油亮晶晶的；还有皮蛋豆腐、蒜泥黄瓜、粉皮肉丝、糖醋藕片、盐水鸭。热菜也备了六个：红烧肘子炖得酥烂，筷子一戳皮就绽开；清蒸鲈鱼翘着尾巴卧在盘里，淋了蒸鱼豉油；干炸里脊金黄酥脆；香菇菜心翠绿油亮；糖醋排骨挂满了琥珀色的芡；最后是一大盆羊肉汤，白胡椒撒得足足的，上面漂着香菜末。

菜上齐了，仁兄弟们也到齐了。大壮扛来一箱茅台，二栓拎了两条软中华，铁蛋提着一个精致的茶叶礼盒，满仓抱来一尊金灿灿的财神摆件，小五最年轻，送了一块智能手表，说是斗哥得跟上时代。

酒过三巡，菜却没怎么动。仁兄弟们的心思根本不在吃上，酒杯碰得叮当响，话越说越热乎。大壮拍着阿斗的肩膀：斗哥，去年那活儿要不是你带着，我到现在还在家蹲着呢！二栓红着脸举杯：啥也不说了，都在酒里！一杯茅台仰头干了，辣得直哈气，却笑得见牙不见眼。

七七端着新炒的热菜出来，看见满桌的礼品堆在墙角，茅台箱子还没拆封，烟茶码得整整齐齐。她笑着给每个人添酒，仁兄弟们纷纷站起来：嫂子别忙了，快坐下吃口菜！七七摆摆手，又钻进灶房去煮长寿面——这是规矩，寿星必须吃一碗，仁兄弟们也得陪一口。

面端上来，每人碗里卧着一个荷包蛋。阿斗那碗的蛋最大，蛋黄溏得正好。小五起哄：斗哥，嫂子这手艺，你是不是上辈子拯救了银河系？满屋子哄笑，阿斗嘿嘿笑着，眼角的皱纹挤成一团，伸手在桌下悄悄握了握七七的手。

酒喝到下午三点，仁兄弟们才东倒西歪地告辞。大壮临走还非要再开一瓶茅台，被七七拦下了：留着，下回再来喝。二栓舌头都大了，还念叨：嫂子……下回……我还来……

送走了人，七七和阿斗收拾残局。菜剩了大半，肘子基本没动，鲈鱼只吃了半面。七七拿保鲜膜一碟一碟封好，往冰箱里塞：够吃一个礼拜了。阿斗蹲在地上拆礼品，茅台箱子打开，六瓶酒码得整整齐齐，他拎出一瓶端详：这得两千多一瓶吧？

人情往来，以后人家有事，咱也得还。七七擦着手说。

阿斗点点头，忽然从背后抱住七七，下巴搁在她肩膀上，酒气喷在她耳边：老婆，辛苦你了。

七七拍了他一下：一身酒味，快去睡会儿。

窗外夕阳正斜，堂屋里还残留着酒菜和人情的热气。七七看着墙角那堆礼品，又看看沙发上已经打起呼噜的阿斗，嘴角弯了弯——日子就是这样，你来我往，热热络络，才过得有滋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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