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章 夜战(2 / 2)
白蔹在左,袖中紫雾缭绕,毒气如同活物般在他身周游走,伺机而动。
龙葵在右,指尖细丝牵动着蚁群,黑色的潮水在空地边缘翻涌,封死了所有退路。
三面夹击,避无可避。
苏落没有退。
三剑此时已经回到他身侧。他抬手,三剑同时震颤,发出一声清越的共鸣,随后自上而下缓缓落下,化作一剑。
那一瞬间,他“看到”了。
不是用眼睛,而是用剑的感知——他看到世界的本质被拆解成三层:物质的“质”、现象的“相”、感知的“知”。
第一者,为世间万物存在本身。第二者,为世间万物存在之形态,第三者,为他者对世间万物的感知。
正如一把剑,其“质”为铁,其“相”为剑,其“知”为锐
他看着手中的剑,心中涌起一种奇异的感觉——那不是“持有一件兵器”,而是“拥有了一种视角”。透过这柄剑,他能同时感知到万物的质、相、知。
由含光出发,他能看到苍术拳套上每一枚钉刺的“本质”——那是某种深海寒铁,坚硬但脆,若从特定的“质”的角度攻击,可以一击碎裂。
由承影出发,他能看到白蔹毒雾的“相”——那些紫黑色的雾蛇并非实体,而是毒气与某种“道”的结合体,它们的“相”是恐惧与腐朽。
由宵练出发,他能看到龙葵蚁群的“知”——那些变异蛊蚁没有独立的意识,它们的一切行动都源于龙葵细丝的牵引,切断细丝,蚁群便会失去目标。
‘原来如此。’苏落心中明悟,‘这就是三剑的剑权。’
苍术没有给他更多的时间感悟。
“装神弄鬼!”苍术低喝一声,双拳齐出,裹挟着比之前更猛烈的拳劲,直取苏落胸口!
苏落没有硬接。
他侧身,脚步微错,浊气自脚底涌出,在身侧留下一道灰黑色的残影。
那残影不是普通的拖影——残影凝实,化作一道与他身形完全相同的“剑影”。那剑影手中也握着一柄光剑,姿态与苏落侧身闪避的动作一致。
苍术的拳头穿过苏落原本站立的位置,却击中了那道剑影。
“噗——”
剑影不是实体,但含光的剑权让它在被击中的瞬间“凝固”了一瞬,将苍术的拳劲反弹了一部分回去。苍术闷哼一声,后退半步,拳面上多了一道细密的血痕。
白蔹的毒雾趁机涌来,数条雾蛇从苏落身后缠绕。
苏落没有转身。他手中剑向后一挥,同时脚下的浊气留下另一道残影——那残影没有复现他挥剑的动作,而是根据他的意念,化作一道横斩的剑光,将三条雾蛇同时斩断!
“什么?!”白蔹脸色一变。残影能复现动作已经够离谱了,还能主动改变攻击方式?
龙葵咬牙,双手连挥,蚁群从地面弹射而起,铺天盖地地朝苏落扑来。
苏落脚尖点地,身形拔起,在空中旋转一周。浊气在他周身留下三道残影,每一道残影都化作不同的姿态——一道持剑下劈,一道侧身横斩,一道反手撩刺。
三道剑影同时斩入蚁群!
“嗤嗤嗤——”
剑气纵横,黑色的蚁血四溅。变异蛊蚁坚硬的外壳在剑影面前如同薄纸,纷纷碎裂。龙葵脸色发白,指尖的细丝断了好几根。
苏落落地,承影横在身前。
他微微喘息,但眼神明亮。三剑合一的消耗不小,但那种与剑权共鸣的感觉,让他对自己的力量有了全新的理解。
苍术、白蔹、龙葵三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凝重。
这个年轻人,比他们预想的要难缠得多。
“一起上,别给他喘息的机会!”苍术沉声道。
三人再次出手,这一次配合更加紧密——苍术正面猛攻,白蔹毒雾封锁侧翼,龙葵蚁群骚扰后方。每一击都衔接得天衣无缝,不给苏落任何反击的间隙。
苏落不退反进。
他迎上苍术,长剑与拳套碰撞,火星四溅。与此同时,他脚下的浊气不断留下残影,那些残影在承影剑权的加持下化作一道道剑影,或复现他的攻击动作,或根据他的意念改变姿态,从不同角度袭向三人。
空地上,剑影纷飞。
苍术的拳套上已经布满了细密的剑痕,白蔹的毒雾被剑影切割得七零八落,龙葵的蚁群更是损失惨重,地面上铺了一层黑色的尸体。
但三人毕竟是巫族精锐,配合默契,经验丰富。苍术虽然拳套受损,但拳劲依旧刚猛;白蔹的毒雾被破了一次又一次,但他总能从袖中放出新的毒物;龙葵的蚁群虽然损失惨重,但她已经开始召唤新的蛊虫。
苏落渐渐感到吃力。
三剑合一的消耗比他预想的要大,浊气的储量正在快速下降。而且他刚刚接触剑权,运用还不够纯熟,很多力量只能凭本能发挥,无法精准控制。
更重要的是——玄参还没有出手。
她一直站在原地,目光平静地看着这场战斗,像是在观察,又像是在等待。苏落能感觉到她的气息没有丝毫波动,仿佛眼前的战局对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不能再拖了。”苏落心中暗道。
他虚晃一剑,逼退苍术,同时感知了一下阿月的位置——她的气息已经在数里之外,而且还在快速移动,显然已经脱离了危险范围。
就在这时,玄参动了。
她向前迈了一步。
只一步。
苏落却感觉整个空地的空气都凝固了。一股无形的力量从玄参身上扩散开来,不是威压,而是一种……规则。仿佛她脚下的土地、周围的空气、甚至月光都在听从她的调遣。
她抬起手,五指张开。
“定。”
一个字,轻描淡写。
苏落的身体猛地一僵!
不是被束缚,而是周围的空气忽然变得如同实质,将他挤压在原地。那不是灵气禁锢,也不是物理压制,而是一种……空间层面的锁定。仿佛他所在的那一小片区域,被从整个世界“独立”了出来。
“古玄·界牢。”玄参平静地说,“别挣扎了,你出不来的。”
苏落尝试催动浊气,却发现浊气在体内流转无碍,但一离开身体就被那层“界壁”挡了回来。这不是针对气的禁制,而是针对空间的封锁。
苍术、白蔹、龙葵同时停手,退到玄参身旁。
“玄参,你这招太狠了。”白蔹揉着肩膀,龇牙咧嘴,“早用不就完了?”
玄参没有理他,只是看着苏落。
她走上前几步,兜帽下的目光落在苏落身上,停留了片刻,又落在他手中的剑上。
然后,她的目光移到了苏落身周尚未完全消散的浊气上。
那些灰黑色的气息,在月光下显得格外醒目。
玄参的瞳孔微微收缩。
“这种气……”她低声说,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什么,“至阴至浊,侵蚀万物……我听说过。”
她抬起头,直视苏落的眼睛。
“白道明的关门弟子。”她一字一顿,“太浊魔躯——苏落。”
苏落心中一凛。
他的身份暴露了。
苍术三人闻言,脸色同时一变。
太浊魔躯。这个名字,在南洲修行界早已传开——玄鉴榜上的悬赏目标,蚩尤遗器的持有者,东洲第一修白道明的弟子。传闻中,他一人一剑,在万山城中杀出重围,又在地牢中神秘消失。
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
“难怪。”玄参收回手,界牢缓缓消散,但她的目光依旧锁定着苏落,“难怪你能以一敌三不落下风。太浊魔躯,果然名不虚传。”
苏落没有说话,只是握紧了手中的剑。
“不过……”玄参话锋一转,“你护着的那个姑娘,你可知道她是谁?”
苏落摇头:“不知道,也不想知道。她雇了我,我答应护送她。仅此而已。”
“仅此而已?”玄参轻笑一声,“苏公子,你我都清楚,这世上没有‘仅此而已’的事。你帮她,她帮你,各取所需。我不问你目的是什么,但我要告诉你——她的事,你掺和不起。”
苏落沉默了片刻。
“也许吧。”他说,“但我答应了。”
玄参看着他,沉默了几息,忽然叹了口气。
“白道明的弟子,果然都是死脑筋。”她摇了摇头,“今日之事,到此为止。那三个人我带走了,你的身份我不会声张。但你护着的那个人……”
她顿了顿,语气变得郑重:“下次再见,我不会再手下留情。”
苏落看了她一眼,没有接话。
他收起光剑,三剑重新分开,归入剑匣。浊气在身周流转,化作一道黑色的残影,没入密林深处。
苍术看着苏落消失的方向,沉声道:“就这么放他走了?”
“不然呢?”玄参反问,“你追得上?”
“就算你追的上,你敢动吗?你不会真的以为那李云淼和苏落的关系就只是流言蜚语吧?”
苍术无言。
“而且……”玄参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尖微微发颤——界牢被强行破开,对她也有反噬,“他刚才破开我的界牢,用的那种力量……不是灵气,不是巫术,而是更本质的东西。这种人,不是我们能随便动的。”
她抬起头,看向苏落消失的方向,目光幽深。
“太浊魔躯……他来南洲,究竟是为了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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