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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忆苦(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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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月见苏落面色变化,苦笑更深了:“你之前是不是以为我就是那个圣女?”

苏落没有否认,点了点头。

“可惜我不是。我只是……圣女的姐姐。一个运气不太好的普通人。”

她在灶台边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目光有些放空。

“我没有骗你,我确实从小和婆婆生活在临溪山。但只有我和妹妹两个人——我们还有一个大哥。”

她提起“大哥”二字时,语气明显变了。不是提起亲人的那种亲近,而是一种更复杂的、夹杂着憎恨与疏离的情绪。

“婆婆是巫族的遗民,年轻时犯了事被逐出族群,一个人在临溪山脚下住了几十年。她收养了我们三个,把我们当亲生的养大。教我们蛊术、降术、巫族的规矩和禁忌……婆婆很严厉,但对我们都很好。”

阿月的目光变得柔软,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

“那时候的日子很简单。哥哥跟着婆婆学降术,我学蛊术,妹妹年纪小,婆婆说她天赋最好,等大一点再教她正经东西。”

“我们住在山下这间屋子里,婆婆住在旁边那间。每天早上起来去山里采药、捉蛊虫,晚上回来婆婆会给我们讲故事……那时候阿灵——就是我妹妹,她最喜欢听婆婆讲巫族的神话传说,每次听完都要问好多问题。”

她笑了笑,那笑容里有温暖,也有一丝说不清的心酸。

“后来妹妹八岁那年,巫族的人找上门来。他们说,妹妹是这一代的圣女。”

“天选圣女?”苏落皱眉,“不是血脉传承?”

“不是。”阿月摇头,“巫族的圣女根本没有血脉传承这一说——圣女是天选而出的,跟血统、跟出身没有任何关系。巫族的巫术体系里有一种占卜术,每一代大巫祝在临终之前会以秘法‘问天’,天象、地脉、生灵之气的交汇点,会指向某一个人。那个人,就是下一任圣女。”

她看着苏落:“跟天赋、跟出身、跟愿不愿意,都没有关系。天选中的,就是你。”

苏落沉默。他想起自己的太浊魔躯——同样是不问意愿、不论出身的天选之体。某种意义上,他和那个素未谋面的“圣女妹妹”,倒是同病相怜。

“婆婆当时叹了口气。”阿月继续说,“她说要带走妹妹可以,但要带就把我们三个一起带走。她一个老婆子,年纪大了,养不活三个孩子。”

“所以你们三个都去了巫族?”

“我和哥哥其实都不想走。”她的声音低了下来,“妹妹更不愿意。她从小就胆小,离不开婆婆,也离不开我们。”

“但巫族的人不同意。他们说,圣女必须回归巫族,这是规矩。至于我们……他们看在圣女的面子上,可以一并接去巫咸山。但态度已经很明显了——去,可以;不去,妹妹也要走。”

阿月的手指在膝盖上握紧。

“我们没有选择。”

苏落沉默了。

阿月继续说下去,语速比之前快了一些,像是在赶着把一件不想回忆的事情尽快说完。

“妹妹是圣女,被接到巫咸山主峰。我和哥哥作为她的亲属,也被安排进了巫族旁支修行。婆婆不愿意离开临溪山,一个人在老屋里住着,我们每年能回来一两次看她。””

“圣女在巫族是什么地位?”苏落问。

阿月苦笑了一声:“听起来很高,实际上……很尴尬。圣女名义上是巫族的精神象征,重大祭祀都要由圣女主持,族人对圣女也有很深的尊崇。但她没有实权——不能干预族内事务,不能插手权力斗争,甚至不能随意离开巫咸山。就是一个……被供起来的菩萨,好看,但没有用。”

她的声音里带着一丝不甘:“妹妹从小就不喜欢这种被关起来的生活。她喜欢山野,喜欢自由自在地跑,喜欢跟婆婆学那些奇奇怪怪的小巫术。可到了巫咸山之后,她连门都不能随便出。祭祀、仪式、族中元老的训诫……她每天都要面对这些,她才十几岁。”

“你哥哥呢?”

阿月顿了顿。

“哥哥……”她咬着唇,“哥哥跟我不一样。我不喜欢巫族那些乱七八糟的事情,只想安安稳稳地修我的蛊术,看着妹妹和哥哥过得好就行。但哥哥有野心——他不想一辈子做旁支的修士。”

她的声音渐渐低下去:“那个时候,巫族和九黎族的关系已经开始紧张了。边境小摩擦不断,族内也分成了两派——一派主张守旧,稳固现有的地盘,不跟九黎硬碰;另一派则想趁九黎内乱的时候扩张势力。两派吵了很多年,谁也压不倒谁。哥哥看出了机会……”

她抬起头,看向苏落,眼中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他投靠了激进派。不是那种低三下四地投靠,而是——他有本事。他降术天赋极高,婆婆都说他是她见过的最好的降术苗子。他在激进派里杀出了名声,为巫族处理了很多九黎那边的麻烦。几年下来,他在族中已经有不小的威望了。”

“但他终究没能爬到真正的高位。”苏落替她说了下去。

阿月苦笑:“对。因为妹妹是圣女。巫族有个不成文的老传统——圣女的直系亲属,不能担任族内要职。说是为了避免圣女干政,也为了避免有人利用圣女的影响力谋私。哥哥能力再强,他的路也被这个传统堵死了。”

苏落沉默了片刻:“所以他对这个传统不满。”

“他是不是很不满?”苏落问。

阿月嗤笑了一声,那笑容里带着几分苦涩:“岂止是不满。他恨这个规矩恨得要死。他经常说,这个族已经烂透了,什么老传统,不过是不想让他这样没背景的人上位罢了。”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我那时候以为他只是不甘心……可后来我才明白,他想要的不只是往上爬。他是真的想掌权,想当人上人。至于我和妹妹……也许只是他借口的借口罢了。”

苏落听出了她话里那层复杂的意味——不是单纯的指责,而是一种被欺骗后的失望,还有一种连她自己都说不清的、想要相信又不愿意相信的矛盾。

“你是说……”他斟酌着措辞,“你觉得他关心你们是假的?”

“我不知道。”

阿月摇头,声音有些沙哑,“小时候他是真的护着我们。谁欺负我们,他第一个冲上去。婆婆罚我们,他总是把我和妹妹的份一起扛了。可到了巫族之后……他变了。他开始跟那些激进派的人混在一起,开始做一些我不愿意知道的事。他嘴上说是为了我和阿宁,说是不想让圣女被人摆布,不想让我在族里受欺负——”

她深吸一口气:“可他做的事呢?他越陷越深,跟那些人的牵扯越来越深,我想拉他都拉不住。他到底是为了我们,还是为了自己的野心,我分不清了。我只知道他的手上已经沾满了鲜血。”

“甚至到最后,背叛了自己最亲的两个妹妹……”

苏落能听出她的语气,犹疑和矛盾在此刻已经所剩无几,剩下的只有咬牙切齿的恨意。

山脊上起风了。阿月被风吹得眯起眼睛,往下缩了缩身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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