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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6章 帝诘名单含隐怒,首辅忧新规难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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坤宁宫的宫道上,积雪被往来宫人踩得稀碎。

融了又冻,结成一层薄薄的冰碴子。

李东阳踩着冰碴缓步前行。

靴底碾过冰面,发出“咯吱、咯吱”的细碎声响。

凉意顺着鞋底往上窜,冻得他脚尖发麻。

藏在袖中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起来。

指甲掐进掌心,留下几道浅痕。

张永传召时只说“陛下有要事商议”,却半句不提究竟是何事。

这反常的沉默,比直接说“陛下问责”更让人心里七上八下。

前几日刚应下拟内阁工作计划,熬夜捋了三天政务。

今早又听闻礼部疯了似的改选秀名单,连小吏都在传“陛下对士大夫之女不满”。

难道是工作计划出了纰漏?

还是选秀名单牵连到了内阁?

暖阁的朱漆门就在眼前,红得像团火,却没半点暖意。

小太监掀起厚重的棉帘,一股混杂着龙井茶香与炭火暖意的气息扑面而来,裹着他的身子。

却没能驱散心头那股越来越浓的寒意。

朱厚照正坐在龙椅上,腰背挺得笔直,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击着案面。

“笃、笃、笃”,声响不重,却像敲在李东阳的心上,每一下都带着沉甸甸的压力。

案上摊着两份奏折,纸页边缘还卷着,正是张升昨天递的旧名单,和今早刚送的新名单。

新名单上,“赵氏”二字被朱笔圈得醒目。

红圈像烧红的烙铁,刺得人眼疼,又像一只冰冷的眼睛,死死盯着进来的人。

“臣李东阳,参见陛下!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李东阳躬身行礼,袍角扫过地面的青砖,发出轻微的窸窣声。

他的头垂得很低,目光却悄悄往上抬,从眼尾的余光里窥探案上的奏折。

试图从那潦草的圈画、褶皱的纸页中,扒出一点陛下召他来的缘由。

“李首辅坐吧。”

朱厚照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却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寒意,像初冬的冷风,刮得人心里发紧。

他抬了抬手,指了指案旁的凳子。

“张永,给李首辅倒杯茶,用刚沏的雨前龙井,免得待会儿有人说朕待客不周,连杯热茶都舍不得给。”

“谢陛下。”

李东阳刚坐下,屁股还没沾热凳面,就听见朱厚照慢悠悠地开口。

那语气里的嘲讽像细针一样,扎得人耳膜发疼。

“杨次辅的外甥孙女,还是你李首辅的门生之女,这是要选进后宫,做朕的皇后了?李首辅,你这个‘老师’,心里是不是很开心?以后内阁和后宫一条心,朕这龙椅,是不是都要让给你们管了?”

“陛下?”

李东阳猛地抬头,眼里满是错愕,连带着身子都晃了一下。

手里刚接过的茶杯“当啷”一声撞在案角,温热的茶水溅在指节上,烫得发麻都没察觉。

他张了张嘴,半天没说出一句完整的话。

“臣……臣不明白陛下的意思!什么杨次辅的外甥孙女?臣从未掺和选秀之事啊!”

他自认行事谨慎,当了这么多年内阁首辅,最忌讳的就是“文官插后宫”。

怎么可能主动让门生的女儿、杨一清的亲戚参选?

更不知道杨一清竟有外甥孙女在名单里。

这消息来得太过突然,像一道惊雷劈在头上,让他瞬间懵了,脑子里一片空白。

朱厚照见他眼底的震惊不似作伪,瞳孔放大,嘴唇哆嗦,连手指都在抖,不像是装出来的样子。

他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指了指案上的奏折,语气里的冰碴子更重了。

“张永,把奏折给李首辅看看,让他好好认认,这名单上的‘赵氏’,是不是杨一清的亲外甥孙女,是不是他李东阳亲手提拔的门生——顺天府通判赵谦的女儿?”

“是,陛下。”

张永连忙拿起奏折,快步走到李东阳面前,双手递了过去。

他的眼神里带着几分同情。

首辅大人这是被底下人坑了,平白无故卷进“插后宫”的浑水里,今天怕是难脱身了。

李东阳颤抖着手接过奏折,指尖碰到纸页,只觉得一阵冰凉。

他飞快地翻到秀女名单那一页,目光像箭一样扎在“赵氏”的条目上。

“赵氏,年十五,顺天府通判赵谦之女,杨一清外甥孙女,李东阳门生之女,善诗书,通礼仪”。

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他的心上。

他是内阁首辅,文官集团的掌舵人,怎么会看不懂这里面的门道?

定是底下的人想借着联姻攀附内阁!

一边拉上杨一清的亲戚,一边打着他“门生之女”的旗号,想让这赵氏在选秀中占得先机,甚至觊觎后位。

到时候不管成不成,内阁都要被贴上“插后宫”的标签!

“陛下,臣……臣真的不知道此事!”

李东阳连忙将奏折放在案上,“腾”地站起身,躬身请罪,腰弯得几乎贴到地面。

“这赵氏的父亲赵谦,确实是臣当年任翰林院掌院时的门生,可臣从未过问他女儿的事!更不知她是杨次辅的外甥孙女!定是底下人自作主张,想借臣和杨次辅的名头造势,臣……臣冤枉啊!”

他顿了顿,又想起杨一清,连忙补充道。

“杨次辅素来谨慎,最懂‘避嫌’二字,断不会做这种插手后宫的糊涂事!他定也不知情,是被底下的亲戚蒙骗了,还请陛下明察!”

朱厚照靠在龙椅上,手指摩挲着龙椅扶手上的雕花,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不知情?李首辅,你是内阁首辅,整个文官集团都盯着你、跟着你。现在有人借着你的名头,把亲戚塞进朕的后宫,你却说不知情?这话说出去,谁信?”

“朕昨天刚警告过礼部,别让文官插手后宫,别搞‘联姻’的龌龊事。结果今天一早,名单里就冒出个‘杨一清外甥孙女’,还挂着你‘门生之女’的名头。李首辅,你觉得这是巧合,还是有人没把朕的话放在眼里,觉得朕好糊弄?”

李东阳的额头渗出了细汗,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官袍的前襟上,晕开一小片湿痕。

他知道,朱厚照要的不是他的“冤枉”,是他的态度,是文官集团的表态。

必须和这种“攀附后宫”的行为划清界限,必须让陛下看到他的决心。

“陛下息怒!”

李东阳往前迈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急切。

“臣回去后立刻彻查!从赵谦查起,再查礼部拟名单的小吏,定要查清是谁在背后撺掇,是谁借臣和杨次辅的名头行事!查出来后,臣定禀明陛下,严加惩处,轻则贬官流放,重则抄家问罪,绝不姑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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