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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0章 别无选择(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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盲眼的男人紧咬着牙关,却无能为力。他的目光在空荡的空气中疯狂搜寻,想要找到我的身影,却终究只是徒劳。他心中纵有千言万语,此刻却一句也说不出来。

许久,他才艰难地开口:“我可以把渡鸦之血还给你,只要能让你活下去。”

我露出一抹虚弱的笑:“谢谢你,不必了。”

我转身想要离开,一只手臂突然伸来,紧紧揽住我的腰。“别这样,奥维。我……”这位枭之血持有者猛地闭上眼,再睁开时,眼中满是痛苦,“你的母亲,为了让你活下去,付出了生命的代价。”

我缓缓点头,认可了他的话:“她是位伟大的母亲,她选择呵护我,照顾我。”我的嘴角缓缓垂下,“可你觉得,她是选择爱上我的吗?你觉得,她是经过深思熟虑,才决定对我倾注爱意的吗?还是说,那份爱意,只是顺着血管悄然滋生,直至某天,融入骨血,无法割舍?”

“我——”

“我早已知道答案。”我轻声说道,“母亲因爱而死,那份爱,是她的灵魂被刻下的宿命,身不由己。这份对我的爱,让她别无选择,唯有赴死。”

“你真的这么认为?这绝非真相,即便真是如此……”他发出一声怒极的嗤笑,“这也无关紧要,奥维!无论是否身不由己,她都为你做出了牺牲,而你,却将这份馈赠视作……”他猛地挥动手臂,眼中满是失望,“视作一场意外!如此不敬,枉费她生养你一场!”

“不敬?”我怔怔地看着他,牙关微松。我咽了咽口水,揉了揉泛红的眼睛,目光落在虚空的某处,“她因我而死。若我能彻底摆脱渡鸦之血,那么……”

我的话语戛然而止,我自己也不知道,摆脱之后,会是怎样。我隐隐意识到,口中的话,不过是自欺欺人的胡言乱语。可若能让我的灵魂,成为祭奠她的柴薪,或许,这样便能证明,即便我对她做了那么多错事,我终究还是个孝顺的儿子。

火盆中的火焰交织缠绕,化作火舌,又骤然散开,溅起点点火星。厅中的交谈声低低传来,模糊难辨,我一句也听不清。无数道目光落在我和盖尔身上,他眼眶泛红,几近落泪,而我,却早已流不出一滴眼泪。

他为何要如此执着?

盖尔揽着我的手,微微颤抖。“奥维——”

一只修长有力的手臂突然搭上盖尔的肩头,是基特。她不知何时走了过来,只听到了盖尔愤怒的话语,却未听清前因后果。“你冲谁大呼小叫呢,盖尔?”她怒声呵斥,将他从我身边拉开,“最好把你那根毒舌收起来,不然,小心我割了它。”

男人的手松了一瞬,就是这片刻的松懈,让我得以挣脱。我一把抓起地上的布包,转身快步逃离镜厅,身后,盖尔和基特的争吵声,渐渐变得模糊。我用手轻轻抚摸着口袋中那尊烧焦的木雕,指尖的水泡摩擦着焦黑的木头,阵阵剧痛,却让混沌的头脑清醒了几分。脚下的玻璃地面光滑湿滑,我一个趔趄,目光无意间瞥向脚下的餐厅,却骤然僵住——一道虚无的身影,正蹒跚地在桌椅间穿梭。

那道身影跌跌撞撞,速度渐渐加快,最终消失在楼梯口。我的目光死死黏在那道身影消失的地方,无法移开。

我加快脚步,拨开身边交谈的人群,肩膀不慎撞到一位贝拉尔的权贵,瘦弱的胳膊几乎要脱臼。我闷哼一声,却依旧拼尽全力,跑出镜厅,冲上那道宏伟的阶梯。那道孤魂正跪在楼梯的上层台阶,它踉跄着站起身,径直朝我冲来。

我僵在原地,张开双臂,想要接住它,可它却径直穿过了我的身体。我怔怔地看着自己的胸口,那里毫无异样,却还是忍不住咽了咽口水,随即转身,追了上去。我跟着它,重新穿过镜厅,它低头躲闪,跌跌撞撞地绕过那些早已不复存在的管道——而我,却在躲避着眼前真实存在的障碍。我跟着它,踉跄地穿过长廊,它佝偻着身子,每一步都摇摇欲坠,仿佛下一秒便会摔倒。我跟着它,看着它做出开门的动作,冲进了我的房间。

我再也无法跟上它的脚步。待我推门而入时,它早已消失无踪,只在书桌之上,留下一堆沾满污垢的绷带。

我浑身脱力,瘫坐在房间中央的软垫长椅上,目光凝望着对面的衣柜。手中的布包从无力的指间滑落,发出一声沉闷的轻响。我坐在原地,抬手捂住双眼。

时光在一片空洞的迷茫中悄然流逝。无数灵魂在堡寨中飘荡,忽明忽暗,聚散无常。我的灵魂虽还算稳定,却也并非一成不变。

许久,我终于站起身,打开衣柜。衣柜深处,躺着一把通体漆黑的剑,寂静无声——这把剑,本是为我的母亲打造的。我的剑,以渡鸦的骨骼雕琢而成。我伸手握住剑柄,将剑从剑鞘中抽出。剑身的重量让我的双臂猛地一沉,剑刃撞在地面上,我再也握不住,任由它从手中滑落。剑身轻响,静静落在木地板上。

我凝视着它,许久,才弯腰用双手握住剑柄,将它从地上费力提起。我咬紧牙关,拼尽全力,将剑指向天花板。早已不堪重负的双臂传来阵阵剧痛,肌肉在剥落的皮肤下剧烈颤抖。口中的呼吸,渐渐化作低沉的闷哼。剑尖微微颤抖,与我的身体一同,止不住地晃动。

突然,体力不支,我的双臂猛地一沉。长剑重重摔在地上,发出刺耳的声响。我也随之一同瘫倒在地,颤抖的双手紧紧抱住头。目光无意间落在那柄玄黑的剑刃上,剑刃在房间淡蓝色的光影中,泛着微弱的光,却依旧清晰地映出了我的模样。

我的脸庞,早已瘦得皮包骨头。黑色的血管,在仅剩的薄薄肌肉间蜿蜒游走。几近坏死的皮肤,紧紧贴在骨骼之上。剑刃中映出的,不过是一具披着人皮的骷髅,却还妄图拥有早已被剥离的血肉之力。我几乎看不出,镜中的人,与曾经的自己有半分相似。唯一不变的,只有那双眼睛——瞳孔微微颤抖,想要看清那遥不可及的未来。

我惧怕死亡,无论是别人的,还是自己的。班曾告诉我,人死后,灵魂会在世间游荡,等待神性之血的触碰,而后便会寄居于血中,直至下一次血祭,才会迎来轮回。可即便我见过的孤魂,比班见过的还要多,我却从骨髓里知道,死亡,不过是一道无边无际、深不见底的鸿沟,沟底回荡着贪婪的嘶吼。灵魂坠入其中,便会彻底消散,直至时间的尽头,再也无法被凡人或神只窥见。再也无法被珍惜,被看见,被拯救。

可至少,那无尽的坠落,定是安静的。坠入那道广阔无垠、看不见边际的深渊,或许,也是一种解脱。我的身体,每日都在被这如同来生般的存在挤压,那份窒息感,如影随形。恐惧、焦虑、悲伤、愤怒、麻木,这些情绪毫无征兆地袭来,无论缘由,我都会忍不住退缩、挣扎。一切都变得毫无意义,我早已失去了对自己的掌控。我不过是个被本性操控的魔物,多活一日,便会对身边的人多一分威胁。

我惧怕死亡,可除此之外,我别无选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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