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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28章 世间万物 皆可一分为二(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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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该死。”她嘶声说,“偏要让你看见。可我又不能杀你,不然,我和盖尔五年的心血,就全泡汤了。”

我的嘴巴干得发裂,身子几乎动不了,可也正因如此,我才逼着自己开口:“盖尔知道?”

“他——”她猛地住口,怔怔地看着墙壁,发出一声夹杂着怒火的嗤笑,那笑声让我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他当然知道。他还杀了科林和格里塔,你敢信?”

我忍着喉咙的刺痛,又问:“为什么?”

“你是个聪明人,文。”她说,“你自己猜。”

又一阵心悸传来,加斯特撑不了多久了。我缓缓松开攥着石墙的手指,准备跳下去。

“看来,我该走了。”豺狼懒洋洋地挥了挥手,随即沿着屋顶往下走,“回头见,渡鸦血者。”

我花了许久,才鼓起勇气往下爬。那个让我恐惧的人,就在量,将我的脸劈得面目全非。可加斯特快死了,所以我跳了下去。

落地时姿势狼狈,脚踝传来一阵剧痛,可比起手臂和脖子的伤,这根本算不得什么,更比不上眼前的景象带来的冲击。我在基特身边跪下,跪在加斯特身前。

畸变者安静地眨了眨眼,鲜血从喉咙的伤口里汩汩流出,浸透了玛蒂为了晚宴,逼着她穿上的精致衣衫,也染红了基特的衣服,可女剑士喉咙里压抑的呜咽,却从未停止。鲜血在衣料里渐渐干涸,只有一丝血痕,顺着伤口,淌进她肚子上的剑伤里。她的目光从基特身上,移到我身上,大而澄澈。

看着她不断流逝的鲜血,我的视线渐渐模糊,身体里的空洞感消失了,仿佛有什么东西,渺小却又无比重要,正在我的身体里死去,承受着撕心裂肺的痛苦,在血肉的躯壳里挣扎。一种原始的冲动,让我的肩膀不住发抖,呜咽从喉咙里涌出来,那是一种沉睡已久,唯有绝境才会唤醒的、丑陋的本能。

而与此同时,心底涌起一股强烈的执念,我要阻止这一切。

“别走,”我对她说,“求求你,别走。”

没人笑我的恳求荒唐。加斯特松开环着基特肩膀的手,用两根手指,蘸了蘸从喉咙里流出的血,缓缓朝我伸来,却终究没了力气,停在半空。

我低下头,颤抖着伸手,摘下额前的方巾。

加斯特抬起两根手指,用鲜血,为我祝祷。

记忆于你,向来无足轻重。可此刻,另一个灵魂的记忆,却成了一切,是她的手指,拨开了你心底,那层尘封已久的坚石。

基特的手,捂不住喉咙里的呜咽。

世间万物,皆可一分为二。这样的划分本就虚妄,可即便知晓,也依旧会在心底,刻下清晰的界限。于你而言,最核心的,是“喧嚣”与“寂静”,“动”与“静”,“热”与“冷”。可最久远的,却是“此岸”与“彼岸”。你在“此岸”,记忆在“彼岸”。

我们跪在屋顶上,时节已深,寒霜与热风交织。有时,狂风如骨节嶙峋的手,刮走身上所有的暖意;下一刻,又会将湿润的热气,吹进肌肤里。

你行走在矛树、灌木与无数红苔藓、蘑菇、地衣之间,周遭的植物层层叠叠。一群昆虫沿着树皮蜿蜒爬行,一群鸟儿歪着头张望,一只毛茸茸的小兽,在林间穿梭。耳边是干渴的嘶鸣,饥饿的嚎叫,身上是数不清的擦伤、痂痕与咬伤,而你,是这一切的旁观者。前方有一头怪兽,或是粗厚的头骨撞碎周遭的林木,或是橙红色的眼睛在低吼中颤动,或是臃肿的身子,缓缓脱落着腐肉。而你,在“此岸”,或是从毁灭中悄悄溜走,或是屏住呼吸,藏在树根下,或是看着这头不死的怪兽,走向终结。一切都在“彼岸”。这,便是最根本的真相。

一双双睁大的眼睛,望着彼此,带着惊愕,因看见与被看见,因在同一个不可思议的灵魂里,拥有两双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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