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5章 闲谈不休（1 / 2）

我抬手作投降状：“好好好，听你的。你带我去见他们吧。”

“真想看看他们见到你时吃惊的表情。”基特放声大笑，笑声穿透林间，回荡在旷野大地，飘向远方已然倾颓的古堡废墟。

我抬手轻抚腰间入鞘的长刀。天穹高远澄澈，月光温柔披落在我们肩头。

基特说得没错，今夜月色正好，夜色温柔。

我们踏着林间枯叶，沿山林小径缓步下行。上一季的余热在林地积下层层干枯腐叶，脚下碾过许久无人踏足的枯枝败叶，脚步声清亮鲜活，迥异于平日里沉闷的步履。蝉鸣隐于林间，吟唱着异乡的曲调。

下山去往营地的路上，我们随意闲谈，尽是琐碎小事：路过一只负鼠时滑稽又亢奋的模样；清晨给营地打水有多麻烦；她为取悦马林族长，不得不恪守那些繁琐严苛的规矩。涉及后者，我凭着心底分寸，明智地闭口不言。

她步履轻快，眉宇间透着从未有过的明媚雀跃。时不时对着空无一人的地方暗自浅笑，似在回味私下里与人的悄悄话，像叼着骨头慢慢回味的小狗。我能看出她刻意压抑这份欢喜，可越是克制，轻快的步履里越是藏不住笑意。她见我微微点头轻笑，故作愠怒地瞪了我一眼，那点别扭也转瞬消散。

当我独自在地底沉淀自愈的这段时日，世间万物、身边故人，都未曾停下脚步。想到这里，心底难免生出一丝忐忑，不知众人会不会因我的不辞而别心生芥蒂。但我从不后悔那段独自闭关的时光。

快要抵达营地时，我们开始盘算如何悄悄潜入，不被各大氏族察觉。毕竟新晋神明骤然现世，极有可能牵动各方谈判局势，谁也未曾料到这点——偏偏心思缜密的基特早想到了。二人琢磨着如何把我偷偷带进营地，发觉行不通后，又转而商议如何把其他人引出来，保住这份重逢的惊喜。

她把我留在一处林间空地，我便动手捡拾修整枯枝，准备生火。凭着数十年生火经验，很快便燃起一簇篝火，火苗欢快舔舐着土坑边缘。余下时间，我四处搜寻坚果与块根，打算烤来充饥，虽说如今的我早已无需进食果腹。

静坐良久，我的目光落在跃动的火光之上。纵然我早已没有五脏六腑，心底却似有芒刺隐隐扎着，心绪翻涌纷乱：揣测前路、回想过往、推演日后种种。繁杂思绪萦绕心头，也时刻提醒着我，凡人的七情六欲于我已然淡薄遥远。如今，神明的身份，已是我此生注定的宿命与背负。

正因如此，我不可能忽略正朝着林间空地走来的一行人。

“快到了。”是基特的声音，“待会儿你就知道是什么惊喜了，我可是费了不少心思。”

“到底是什么？”达什的姐姐问道，“你特意弄了这些布置，我隐约感觉到前方有异样气息。”

马林族长的声音带着一丝微颤：“我好像已经猜到是谁了。”

“我也猜到了。”罗尼沙哑低语，那是枭族血脉赋予她的奇特嗓音。

“原来如此。”班恩恍然醒悟，“你确定真的是他？”

“你看基特的神情。”塔雅淡淡开口，想来正指着基特，“她都快憋不住笑意了。”

话音刚落，脚步声骤然加快，达什率先奔跑起来，姐姐在身后连声追问：“怎么了？到底是谁？”

没人引路，他却凭着直觉径直冲进林间空地，一眼看见坐在篝火旁拨弄火苗的我。

昔日脸颊稚气未脱的婴儿肥已然褪去，眼眸里那份天真热忱也不复存在。眼前伫立的，是身形清瘦、眼神锐利的十四岁少年，面色苍白如雷雨将至的电光。常年独自谋生的历练，磨出了他骨子里的坚韧冷硬。一双蓝眸在火光中熠熠发亮。一如从前无数次相见，我忍不住猜想，他此刻望着我，看到的究竟是怎样一副模样。

达什怔怔伫立，下颌微微颤抖，轻声唤道：“奥维？”

我缓缓点头：“是我，我——”

他听见我只能发出单一语调，便目不转睛，一步步朝我走来。我浑身紧绷，身形暗自蓄力，竭力按捺住周身暗黑人形肌理下的力量波动，生怕惊扰到他。这般紧绷的克制，一直持续到他站在我面前，眼眸睁得像天边双月一般澄澈巨大。

我静静等候他的评判与言语。

可他什么也没说，瞬间泪流满面，就那样站在我面前，放声大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