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62章 六月南风起(2 / 2)
林念云望着灵动飞舞的小虫,温柔解答:“是在产卵呀。它们把虫卵产在河水里,幼虫会在水中慢慢生长,待到时日成熟,便爬出水面,蜕变成展翅飞舞的蜻蜓。”
小月瞬间眼眸发亮,满脸惊奇:“原来蜻蜓是从水里长出来的!”
“嗯,算是水里生出的盛夏生灵。”
得到答案的小月,立刻蹲回河边,乖乖盯着平静的水面,静静等候蜻蜓点水。可等了许久,再无蜻蜓靠近水面。她也丝毫不急,就那样静静蹲着,望着粼粼河水,迎着晚风静静发呆,温柔又天真。
暮色降临,夕阳染红河面,远方天际铺着漫天晚霞。傍晚时分,林念云的手机响了,是阿木打来的电话。
少年的声音穿过千里风尘,清晰地传过来,带着远方夏日的燥热与新鲜感。他说北京的天气格外闷热,比青溪镇的暑热更甚;说集训营食堂的饭菜口味寡淡,远不如家里的粗茶淡饭暖心;说宿舍的同学个个天赋出众,皆是各地挑选的绘画天才;说集训老师要求严苛,每日训练紧凑充实,半点不敢懈怠。
絮絮叨叨说了许多,最后,他轻声问道,带着深深的眷恋:“林老师,春水长新叶了吗?家里的树都还好吗?”
林念云抬头望着头顶满树浓绿,嗓音温柔安稳:“都好,春水长满了新叶,郁郁葱葱,一树繁盛。家里一切如常,你放心。”
电话那头传来少年清亮的笑声,带着浓浓的思念:“真好,我好想回去看一看。”
“安心集训,好好作画。”林念云温柔叮嘱,“等你学成归来,满树绿叶依旧繁盛,等你来赏。”
“嗯!”阿木认真应声,随即又带着雀跃告知,“林老师,我在这边画了一幅春水的样子,等我寄回去,给您看。”
“好,我静静等着。”
挂断电话,晚风温柔拂面。林念云独自站在春水树下,远眺漫天夕照。落日熔金,余晖洒满整条河面,滔滔流水尽数镀上一层暖金,波光粼粼,满目温柔。
落日余晖落在春水的枝叶上,墨绿的叶片被霞光浸染,像是镀上了一层细碎金粉,愈发生动鲜亮。她恍惚间又看见数日前的清晨,少年立在这棵树下,轻声道别。
如今山河相隔千里,他在遥远的京城逐梦执笔,她留在家乡,日日守着这树、这河、这方烟火,替他看护满树繁华。
她抬手轻触微凉的枝叶,轻声呢喃:“春水,阿木在很远的地方。他说,他想你了,想家了。”
晚风穿林而过,枝叶簌簌摇曳,层层叠叠的声响温柔回荡,像是大树温柔的应答:知道了,知道了。
夜色渐深,皓月东升。
银白的月光铺满河畔,洒在澄澈的水面,河面银光闪闪,温柔静谧。满树枝叶在晚风中轻轻晃动,树影婆娑,宛如无声起舞。
林念云背靠粗壮的树干静静坐着,闭眼休憩。白日被烈日炙烤的树干,还留着淡淡的余温,熨帖安稳,让人满心安宁。
恍惚间,思绪飘回多年前。她想起阿木初来念云居的模样,身形瘦小、怯懦腼腆,孤零零站在门口,迟迟不敢迈步进来,小声局促地说:“老师,我没有钱,能不能学画画?”
彼时青涩卑微的少年,和如今远赴京城、逐梦远方的少年,早已判若两人。
晚风送来田间麦香,她忽然想起姑姥姥常说的老话:芒种忙,一收一种。芒种时节,收成熟的麦,种新生的秧,世间万事,皆是种什么,得什么。
从前懵懂不解其中深意,如今终于彻底明白。
她当年在少年心底种下热爱与温柔的种子,岁岁浇灌,日日守护,如今种子生根发芽、破土生长,终成参天长势。她教他执笔作画,予他温暖归处,如今他凭着一腔热爱,走出小镇,奔赴千里山海,站上更大的舞台。
原来人间所有奔赴与成长,皆有回响。种温柔,得温暖;种坚持,得远方;种善意,得成长。
一念至此,林念云眼底漾开浅浅温柔的笑意。她缓缓起身,轻轻拍去衣角沾染的草屑与晚风,踏着满地月色,缓步走向灯火温热的小院。
身后河畔,整排桂花树静静伫立在月色晚风之中,枝叶轻轻摇曳,簌簌有声,温柔绵长,似是轻声低语,岁岁安然,夜夜晚安。
↑返回顶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