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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3章 山崩断围,杨坚天命未尽(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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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陵石坳内,火把被山风压得忽明忽暗。

风从断崖下卷上来,带着雨后山泥的腥味,也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冷。

那冷不是夜冷。

是败亡之后,四面无路的冷。

黑羽箭还插在断碑上。

箭尾在风里轻轻颤动,黑羽被火光照得一闪一闪,像一只夜鸦钉在石头上。

箭下那块黑布,被风吹得贴住碑面。

布上七个字,没有多余废话。

入河东,称臣,活。

七个字。

像一只手,按在杨坚脖子上。

也像一把刀,架在杨氏最后一点骨气上。

杨宽拔剑。

锵的一声,剑锋出鞘,寒光直指黑羽校尉。

“你再说一遍。”

他声音不高,却压着血。

黑羽校尉没有退。

他身后几名黑羽残骑也没有退,只是手都按在刀柄上,眼神不看东鲁亲卫,只盯着杨坚。

那眼神不像护送。

更像押送。

黑羽校尉低声道:“世子,河东能救命。”

杨宽眼底血丝浮起。

“救命?”

他往前一步,靴底踩进泥里,溅起一点浑水。

“让杨氏跪着活,也叫救命?”

几名东鲁亲卫同时握刀。

他们一路从宫城杀出来,死守过宫门,冲过旧陵坡口,甲叶碎了,刀口卷了,身上带着伤,眼神却还没有塌。

可以死。

不能跪。

墨离站在坳口,半边甲叶都被血糊住。

左肩布条已经被血浸透,肋下还有新伤,手里的刀靠着石头才能撑稳。他没有看黑羽校尉,也没有看杨宽,只盯着外面北境火光。

火光一层一层压来。

不快。

但准。

那不是乱军追杀的火。

是网。

一张慢慢收紧的网。

杨坚伸手,按住杨宽的剑背。

杨宽回头。

“父王!”

杨坚没有看他。

他只问墨离:“北境围到哪一层了?”

墨离单膝跪下。

跪下时,膝甲撞在碎石上,发出一声闷响。

“南路假痕已破。”

“溪口封。”

“水洼毁。”

“后脊木桥断。”

“崖侧绳道外有瑶光标烟。”

他说到这里,喉头滚了一下。

“李潇的短旗,从三面压进来了。”

杨宽手腕一僵。

东鲁亲卫无人说话。

谁都听得懂。

南路不通。

溪口不通。

后脊不通。

水马皆断。

连黑羽反复提起的崖侧绳道,也已经被北境摸到了外线。

黑羽校尉低声道:“隋王,绳道还能走。只要入河东——”

杨坚转头看他。

黑羽校尉后半句咽了回去。

杨坚的脸上全是灰,唇边还有干涸血迹。

他已无城。

无兵。

无粮。

无臣。

可他这一眼看过去,黑羽校尉仍然觉得脖颈发凉。

那不是一个逃亡败王的眼神。

那是曾经坐拥东鲁、杀伐多年的人,在最后关头仍不肯把头低下去的眼神。

杨坚走到断碑前,伸手拔下黑羽箭。

箭头从石缝里拔出,带下一点碎石粉。

黑布落入他掌心。

他看了许久。

火光照着那七个字。

入河东,称臣,活。

杨坚忽然想起鹿鸣关。

想起楚长河死在关门石阶前,死前没有降旗。

想起宋临渊烧毁军册,死守巷口。

想起苏衍死在裂炮旁。

想起东鲁宫墙上落下的旗。

东鲁败了。

可若他今日跪了。

那便不只是败。

是杨氏从骨头里断了。

杨坚一点点揉紧黑布。

布料在他手里成了一团。

他没有答应。

也没有斩人。

只是道:“退。”

杨宽一怔:“退?”

杨坚道:“向谷深处走。”

杨宽咬牙:“父王,那里是死谷。”

杨坚把黑布丢进泥里。

那团黑布落地,被泥水慢慢浸透。

他声音沙哑,却清楚。

“留在这里,是跪谷。”

杨宽闭了闭眼。

这一句话压下来,他终于收剑。

墨离起身,横刀在前。

“亲卫断后。”

东鲁残部开始后撤。

没人再问。

也没人再劝。

能扶的扶,能走的走。伤重的亲卫咬着牙,把刀柄用布条和手腕绑死。

黑羽校尉站在原地,看着那团黑布被泥水浸透,脸色终于变了。

他原以为杨坚无路可走。

无路的人,最容易跪。

可他忘了。

有些人宁愿往死谷里走,也不肯走跪路。

坳外。

李潇把军图摊在木箱上。

旧陵道、溪口、水洼、废陵坡、后脊、崖侧绳道、谷口碎石坡,全被朱笔圈出。

木牌压南路。

黑羽断箭压石坳。

换马残绳压水洼。

半截写着“活”字的黑布,被韩俊儒用刀尖挑到一旁。

陆修看了一眼,嗤笑。

“河东这字写得挺省事。”

韩俊儒蹲在旁边,用刀尖点了点崖侧。

“绳道还在。”

陆修扛着刀,甲上还滴血。

“那就抢啊。抢慢了,杨坚真让河东牵走,咱们白熬一宿。”

李潇摇头。

“不抢。”

陆修皱眉。

“你这人有时候稳得像老龟。”

李潇抬眼。

“绳道若是真生路,黑羽不会反复提醒。”

韩俊儒笑了一声。

“请王是假,请跪是真。”

李潇按住军图。

手指落在绳道外侧,又移向水洼,再移向溪口。

“他们要杨坚去河东。”

“可不是请他去做客。”

“是要他在死路前低头。”

陆修眼神沉下来。

“所以绳道未必救命。”

李潇道:“未必。”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也可能是送命。”

一阵山风吹过。

军图边角轻轻翻起。

远处崖壁上,有细碎泥沙顺着石缝往下落。声音很轻,被战场火把和甲叶声盖住,几乎无人留意。

李潇却抬头看了一眼。

崖上夜色沉沉,雨水还在黑石缝里往下滴。

他没有多说,只把令旗按在木箱上。

“陆修压正面。”

“韩俊儒封外线。”

“瑶光标出绳桩、碎石坡、荒草绕行线。”

“拆盾车木板,立半弧阵。”

“弩手上坡。”

“轻骑控草线。”

“今日不求快。”

他看向石坳。

“求活。”

北境兵卒立刻动了。

盾车木板被拆下,一块块钉入泥中,连成半弧。

木板下端削尖,砸进湿土,每一锤都砸得泥水飞溅。

弩手攀上低坡,箭匣摆到脚边。

轻骑下马,牵马伏草,封住所有能绕行的窄线。

瑶光斥候贴着崖边摸过去,在绳桩外侧插下小旗。

小旗不大。

却像钉子。

一点点钉死旧陵山谷。

谷内忽然传来马嘶。

几匹空马从侧坡冲出。

马腹绑着旧甲。

马背披着黑羽披肩。

它们受惊狂奔,直冲溪口。

黑羽号哨连响。

溪口尘土乱起。

外围一名斥候急奔回来。

“将军!王驾似往溪口!”

陆修脸色一沉。

坳口同时炸开。

墨离带亲卫猛撞盾线。

短矛扎穿第一排盾面,木屑飞起。

一名天璇骑卒被顶得后退,脚跟陷入泥里。

第二人肩甲被矛尖划开,血顺着臂甲往下流。

陆修抬盾顶上。

“压住!”

墨离一刀劈来。

刀风带血。

陆修架刀,手臂一震,退了半步。

又退半步。

第三步,泥水溅到他膝甲。

陆修骂了一声。

“这姓墨的真是属门闩的!”

有骑卒急道:“将军,溪口要补吗?”

陆修没有立刻答。

他回头看李潇。

李潇没有动令旗。

他的目光落在军图上。

水洼已毁。

马料已断。

溪口外三里无棚。

再往前,是玉衡封线。

就算真有人冲出溪口,也跑不成远路。

更何况,墨离撞得太狠。

狠得像是故意把所有人的眼睛都往溪口引。

李潇抬手,按住令旗。

“不补。”

“无马无水,溪口跑不远。”

“真身还在谷里。”

声音不高。

却传过半阵。

原本绷紧的北境阵脚,稳了。

陆修咧嘴。

“听见没?人家玩的是假货,别急着买单。”

他反手一刀砍断短矛。

“盾手,给我顶回去!”

弩手齐射。

箭雨压住坳口。

墨离身后两名亲卫中箭倒下。

一人胸口中箭,还想抬盾,手指却抓空,整个人栽进泥里。

另一人被箭钉住肩膀,咬牙把盾推给旁边同袍。

墨离没有退。

他把盾往前一撞,硬撑住缺口。

谷深处。

杨坚父子退到窄谷前。

前方是碎石斜坡。

后方是断崖。

左右山壁被雨泡得发黑,泥水沿石缝往下滴。

崖壁上偶尔有小石滚落,砸在地上,跳两下,没入泥水。

只有一条贴崖小道,勉强能过人。

黑羽校尉又跟了上来。

他的靴上全是泥,羽披也被杨宽刚才一剑削出一道口子。

“隋王,绳道可走。”

杨宽猛地转身。

“你除了绳道,还会说人话吗?”

黑羽校尉低头。

“河东只要隋王一句话。”

“哪句?”

杨宽冷笑。

“谢主隆恩?”

黑羽校尉沉默。

墨离拖刀挡到杨坚身前。

东鲁亲卫也围了上来。

他们人少,甲破,刀卷。

可刀锋全对着黑羽。

谷内气息一下绷死。

黑羽残骑也缓缓散开。

他们不再像援兵,反而像一群等着收网的猎犬。

杨坚看着黑羽校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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