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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019章 撞了(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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归元寺的门轴“吱呀”一声,像老骨头在响。

念土站在门口,脚像被钉住了。庙里的香灰味混着霉味,往鼻子里钻,跟老槐树洞里的味有点像,却更浓,带着股说不清的沉。那个拜佛的影子背对着他,穿着件洗得发白的褂子,后颈的皱纹深得像刀刻,跟爷爷一模一样。

“爷?”念土的声音在大殿里撞了撞,落下来时带着颤。

影子没回头,只是往香炉里插了根香,香是绿的,火苗也是绿的,烧得“滋滋”响,烟往房梁上飘,聚成个漩涡,像归元玉里的纹路。

“来了。”影子的声音跟爷爷的像,又有点不像,少了点烟袋锅的哑,多了点庙里的空,“玉带来了?”

念土往手心看,三色玉在发烫,绿的一半亮得像萤火虫,灰的一半沉得像块铁,中间的粉像层雾,裹着点光。他往前走了两步,鞋底踩在香灰上,软乎乎的,像踩在坟头土上。

“您到底是谁?”念土攥紧玉,玉里突然传来股气,顺着胳膊往脑子里钻,眼前闪过些画面——爷爷在掰玉,“无”玉在流血,天坑里的碎玉在转,还有这座庙,刚盖起来时,梁上挂着块匾,写的不是“归元寺”,是“守界寺”。

影子终于转过身,脸在香烛的光里忽明忽暗,眉眼是爷爷的,却多了点啥,说不清楚,像藏了片海。他往念土手里的玉看,眼睛亮了亮:“三色合一,‘衡’归位了。”

“您不是我爷。”念土突然明白,这影子身上的气,跟天坑里的“无”玉一模一样,冷的,热的,混在一起,“您是‘无’玉的魂?”

影子笑了,嘴角的纹像朵花:“也算,也不算。我是守界人,守了三百年,换了三张脸,守星老头是我,你爷……也是我。”

他往供桌上指,那里放着个木盒,跟爷爷留的玉盒一个样。盒子打开,里面没有玉,只有块骨头,白森森的,上面刻着漩涡纹,像从人身上剔下来的:“这是第一任守界人的骨头,他把魂封在里面,成了‘界骨’,能养玉,也能……吞玉。”

念土往骨头上看,上面的纹路在动,像有虫在爬,跟假始无的触角纹路一模一样。他突然想起天坑里那块刻着“归”字的碎玉,化成灰之前,上面的纹路也是这样的。

“‘归’字玉没散。”影子像是知道他在想啥,往香炉里添了把香,绿火突然旺了,“它钻进界骨里了,想把‘衡’引出来,吞了。”

话音刚落,界骨突然抖了一下,骨头上的纹路往念土手里的玉上爬,像无数条小蛇。三色玉里的粉光立刻涌出来,挡住纹路,却挡不住,纹路像有牙,往粉光里啃,啃出一个个小洞。

“它怕‘衡’开花。”影子往供桌下摸,掏出把刀,跟念土的界隙刀一样,只是刀鞘上刻的是“守”字,“‘归’是‘无’的另一面,‘衡’镇住了‘无’,却镇不住‘归’,它要让万物归无,连‘衡’也不能留。”

界骨突然从木盒里跳出来,往念土身上扑,骨头上的纹路全张开了,像张网,要把玉裹进去。念土往旁边跳,手里的刀往界骨上劈,刀刚碰到骨头,就“当”的一声弹了回来,刃口卷了个角。

“这破骨头是铁做的?”念土骂了句,往大殿深处退,那里摆着尊佛像,泥做的,缺了只胳膊,肚子上有个洞,像被人掏过。

界骨追得更紧了,骨头上渗出点黑血,滴在地上,香灰立刻冒白烟,烧出个坑。影子往佛像后面躲,手里的“守”字刀往墙上砍,墙皮掉下来,露出后面的砖,砖上刻着字:“归无者,非灭也,是始。”

“始?”念土突然想起“始”字玉,碎了之后钻进假始无身体里,化成了光,“假始无没死?它跟‘归’字玉合在一起了?”

影子没回答,只是往佛像肚子里塞了把香,绿火从洞口冒出来,像佛像在吐火。界骨突然停在佛像前,不敢靠近,骨头上的纹路在发抖,像见了鬼。

“佛像里有‘始’字玉的碎碴。”影子喘着气,往念土这边跑,“假始无怕它,‘归’字玉也怕,可撑不了多久,火一灭……”

话没说完,绿火突然暗了,佛像肚子里的香烧完了。界骨发出声尖啸,往佛像上撞,“轰隆”一声,佛像塌了,碎砖里滚出些光点,是“始”字玉的碴,刚滚出来就被界骨上的纹路吞了,纹路变得更黑,像浸了墨。

“它在变强!”赵雪的声音突然从门口传来,她和森一郎、苏明远不知啥时候跟了进来,手里举着狼形佩,红光往界骨上扫,“这破骨头不怕红光!”

森一郎举着工兵铲往界骨上拍,铲头刚碰到骨头就被弹开,震得他胳膊发麻:“娘的,比无妄山的石头还硬!”

念土往供桌后面看,那里有个地窖口,盖着块石板,上面刻着“界”字。他突然想起爷爷说的“根在土,土在魂”,这地窖里,怕是藏着归元玉的根,跟老槐树下的根石一样。

“把它引到地窖里!”念土往地窖口跑,三色玉里的绿光突然亮了,往界骨上照,界骨果然跟疯了似的追过来,它怕绿光,偏又忍不住想吞玉。

影子往地窖口扑,想把石板掀开,手刚碰到石板,就被上面的“界”字烫了一下,手背上冒出白烟:“‘归’字玉在石板上布了阵!只有‘衡’的气能开!”

念土往石板上跳,把三色玉往“界”字上按,玉里的粉光突然爆亮,像朵炸开的花。石板“咔嚓”一声裂了,露出的根一样,却更粗,缠着无数块碎玉,都是之前没见过的,刻着“日”“月”“星”。

“是‘天字玉’!”影子的声音发颤,“传说中镇天坑的玉,原来藏在这儿!”

界骨突然往井里跳,它想吞了天字玉,变得更强。念土跟着跳下去,三色玉里的灰光涌出来,裹住根须,根须立刻活了,往界骨上缠,像无数条胳膊,把它捆得死死的。

界骨发出声惨叫,骨头上的纹路全张开了,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玉,是团黑灰,跟假始无的气一模一样,中间裹着点粉,是“归”字玉的魂!

“它俩真合在一起了!”苏明远趴在井口往下喊,手里的老账本突然自己翻开,最后一页画着个漩涡,一半黑一半粉,旁边写着“归始同源”。

念土往黑灰里看,粉光正在发抖,像在害怕,又像在召唤。三色玉里的“衡”气突然分成两股,一股绿,一股灰,往黑灰和粉光里钻,像在拉架。

“归始同源,本是一体。”影子的声音从上面传来,“‘归’想灭,‘始’想生,斗了三百年,得靠‘衡’融了它们才行!”

界骨上的纹路突然开始化灰,黑灰和粉光往一起靠,像两块吸铁石。念土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开始发烫,三色玉往他心口钻,像要长在肉里。他往井壁上看,天字玉的碎块正在发光,“日”字玉亮得像太阳,“月”字玉冷得像冰,“星”字玉闪得像眼睛。

三块玉的光往黑灰和粉光上照,它们合得更快了,变成团灰粉色的气,往三色玉里钻,像找到了家。

界骨彻底化成了灰,被根须吸了进去,根须长得更粗了,往井口爬,像要把整座庙都撑起来。

念土感觉自己在往上飘,被灰粉色的气裹着,穿出井口,落在大殿里。三色玉变得更亮,绿、灰、粉、黑、白,五种光在里面转,像个小天地。

影子往玉上看,身体开始变得透明,跟雾海里的守星老头一样:“我该走了,下任守界人,轮到你了。”

“守啥?”念土往他身上抓,却抓了个空,影子的手穿过他的掌心,像穿过烟,“天坑填了,‘归’和‘始’也融了,还有啥要守的?”

影子笑了,笑得像风:“你往庙门外看。”

念土往门口跑,庙外的雾全散了,无妄山脚下出现了无数个小点,像蚂蚁,往山上爬——是人,好多人,穿着破烂的衣裳,脸上没有光,眼睛是灰的,跟被蚀核缠过的人一模一样。

他们的脖子上,都挂着块碎玉,刻着“归”字。

“‘归’字玉没彻底融。”赵雪的声音发颤,狼形佩的红光往人群里扫,红光过处,碎玉亮了亮,人却没醒,“它们钻进活人身体里了,想把所有人都变成‘归无者’!”

森一郎往人群里看,突然指着一个人,脸都白了:“那是……我媳妇!她咋来了?”

他媳妇脖子上挂着块“归”字玉,眼神空得像口井,正往庙里走,脚不沾地,像被啥东西牵着。

念土往三色玉里看,五种光突然往一起聚,中间长出个新的芽,灰粉色的,像“归”和“始”的合体重生。芽上缠着根须,根须往庙外伸,像要把那些人拉回来。

“得让新芽开花。”念土握紧玉,往庙外走,“开花了,才能把‘归’字玉从他们身体里逼出来。”

影子的声音突然在他脑子里响:“新芽叫‘元’,‘元’开,万物生;‘元’谢,万物归。你得找到‘元’的根,在……”

后面的话没听清,像被风吹散了。

念土往人群里冲,三色玉的光裹着他,碰到的人,脖子上的“归”字玉都在抖,却没掉,像长在了肉里。

森一郎举着工兵铲,想把他媳妇脖子上的玉扒下来,手刚碰到玉,就被烫了一下,冒出白烟:“娘的,这玉跟肉长一起了!”

赵雪往人群后面看,远处的天边,有朵云正在变黑,像块墨,往这边飘,云里裹着无数块“归”字玉,像场雨,马上就要下下来。

“‘元’的根到底在哪儿?”赵雪的声音带着哭腔,“再找不到,所有人都要变成归无者了!”

念土往自己心口摸,三色玉钻得更深了,像在指引方向。他突然想起影子没说完的话,“根在……”

根在人心里?

还是在……他自己身体里?

他往人群最前面的人看,那人穿着件皮袄,袖口磨出了毛边,脖子上的“归”字玉最大,正往他身上笑,像在说“来啊”。

是爷爷的样子,却空得像个壳。

路,还得接着走。

念土往“爷爷”身上冲,三色玉里的“元”芽突然亮了,灰粉色的光像把刀,往“归”字玉上砍。

“爷爷”的皮袄被光扫过,“刺啦”一声破开个洞,露出里面的灰粉色气,跟界骨里的一模一样。

念土的手停在半空,三色玉烫得像块烙铁。眼前这张脸明明是爷爷的,笑起来眼角的纹都分毫不差,可那双眼睛里没有光,只有个漩涡,黑的,转得人头晕。

“怕了?”假爷爷的声音像两块石头在磨,脖子上的“归”字玉突然炸开,碎渣往念土脸上飞,“你爷的魂就在这玉里,想救他,就得让‘元’芽吞了我,可你敢吗?”

念土往玉里看,“元”芽正在抖,灰粉色的叶子上沾着点红,像血。他突然想起守星老头在雾海里说的话,“归元非灭,是生”——原来“灭”的不是邪祟,是自己心里的怕。

“有啥不敢的!”念土往前撞,三色玉狠狠砸在假爷爷胸口,“元”芽的光像根钉子,扎进灰粉色的气里。假爷爷发出声惨叫,身体开始变透明,露出里面无数个小影子,都是被“归”字玉吞掉的魂,挤在一起,像罐腌菜。

“爷!”念土在影子里看见了爷爷,穿着那件磨破的皮袄,正往他这边挥手,嘴动着,像在说“别管我”。

“元”芽突然长得飞快,叶子卷成个圈,把假爷爷和所有小影子都裹了进去。光越来越亮,刺得人睁不开眼,等再能看见时,假爷爷和影子都没了,“元”芽上多了个花苞,红的,像滴凝固的血。

周围的归无者突然停了,眼神里的灰淡了点,脖子上的“归”字玉不再发烫,像块普通的石头。森一郎趁机把他媳妇脖子上的玉扒了下来,玉刚离开皮肤,就化成了灰,他媳妇“哎哟”一声,眼神清明了:“当家的,我咋在这儿?”

“成了!”森一郎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举着工兵铲往其他归无者身上拍,“快把玉扒下来!这玩意儿离了人就化!”

可没等他拍到第二个人,天边的黑云突然压了下来,“哗啦啦”掉下雨,不是水,是“归”字玉,小的像米粒,大的像拳头,砸在地上“咚咚”响,碰到谁,谁就倒在地上抽搐,脖子上立刻长出新的“归”字玉。

“娘的,这是下玉雨啊!”森一郎往大殿里躲,玉雨砸在他背上,疼得像挨了鞭子,“这破云里到底藏着啥?”

赵雪举着狼形佩往黑云上扫,红光撞在云上,爆出无数火星,云里露出个影子,巨大的,像座山,浑身长满了“归”字玉,每块玉里都嵌着只眼睛,正往下看,冷冷的,像在看戏。

“是‘归墟’!”赵雪的声音发飘,狼形佩的红光开始闪,像快没电的手电筒,“奶奶日记里提过,‘归’字玉的老巢在归墟,是片玉做的海,藏在云里,专门往下掉玉种,让所有人都变成归无者!”

“元”芽的花苞突然亮了,红得像团火,往黑云上照。云里的影子发出声闷响,像座山在哼,掉下来的玉雨突然变急,砸得大殿的瓦“噼里啪啦”掉,眼看就要塌。

念土往地窖里跑,“元”芽的根须正顺着井壁往上爬,缠上了天字玉的碎块。“日”“月”“星”三块玉突然飞了起来,落在“元”芽的花苞上,像三颗扣子,把花苞扣得更紧了。

“得让‘元’花开!”念土往井里跳,三色玉往天字玉碎块上靠,绿的一半贴“日”,灰的一半贴“月”,粉的一半贴“星”,三块玉立刻像被点燃的炮仗,爆发出刺眼的光,顺着根须往“元”芽里钻。

“元”芽的花苞“咔嚓”一声裂了道缝,里面渗出点红水,像血,滴在井壁的根须上,根须突然疯长,穿出地窖,穿出大殿,往黑云上爬,像无数条红绳,把黑云捆了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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