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19章 撞了(2 / 2)
归墟的影子开始挣扎,云里的“归”字玉往根须上撞,想把根须撞断,可根须越撞越粗,上面开出小黄花,花一落,就长出新的根须,像杀不尽的春草。
“元”花苞裂得越来越大,露出里面的蕊,金的,像太阳的核。念土感觉自己的血在往花苞里流,心口越来越空,却又越来越满,像个装了风的袋子。
他往云上看,归墟的影子正在变小,身上的“归”字玉被根须缠得越来越紧,有的已经开始化灰。可就在这时,影子突然往中间缩,变成个黑球,所有“归”字玉都融进黑球里,黑球越来越亮,像颗要炸的雷。
“它要自爆!”赵雪突然喊,拉着森一郎往远处跑,“归墟一炸,方圆百里都会变成归无地!”
念土往“元”花苞上摸,花苞突然全裂开了,不是花,是只眼睛,金的,pupil(瞳孔)里有个漩涡,跟归元玉的纹路一模一样。眼睛往黑球上看,黑球突然停住,不再发亮,像被冻住了。
“元”眼的光往黑球里钻,黑球慢慢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的东西——不是玉,是片海,蓝的,上面漂着无数艘船,每艘船上都有个守界人,有的穿皮袄,有的穿长衫,还有个梳着辫子,正往他这边看,笑了笑。
原来归墟不是邪祟,是守界人的船坞,那些“归”字玉,是沉在海底的船骸,被“归”气缠了三百年,成了怪物。
“元”眼突然眨了一下,黑球和海都没了,天边的黑云散了,露出蓝莹莹的天,像被洗过。归无者们脖子上的“归”字玉全化成了灰,一个个醒过来,懵懵懂懂的,不知道发生了啥。
念土往井里爬,“元”芽已经不见了,天字玉的碎块落在井底,拼成了块完整的玉,上面刻着“天”字,跟三色玉合在一起,变成块四色玉,红的,绿的,灰的,粉的,像块调色盘。
他往大殿里走,香灰还在飘,供桌上的界骨已经化成了粉,被风吹得干干净净。只有那个木盒还在,打开一看,里面多了块新的骨头,上面刻着他的名字——“念土”。
“下任守界人,是你了。”影子的声音又在脑子里响,这次像爷爷,带着烟袋锅的哑,“但‘归’气没彻底散,它藏在……”
话又没说完,像被谁掐断了。
念土往四色玉上看,红的一半突然暗了,像块烧冷的炭。他往自己心口摸,那里空落落的,像少了点啥,低头一看,衣服上沾着点黑灰,不是归墟的灰,是……天坑里那块“归”字玉的灰!
灰里裹着个小影子,像条虫子,正往他皮肤里钻,快得像闪电。
“藏在我身体里!”念土突然明白,影子没说完的话是这个,“归”气最狠的一缕,早在天坑时就钻进他身体了,跟着“元”芽一起长,现在才露出头!
他往玉里看,“元”眼的影子正在发抖,红的一半越来越暗,黑虫子已经钻进他的胳膊,皮肤下鼓起条线,正往心口爬。
森一郎他们跑了回来,看见念土胳膊上的线,脸都白了:“这啥玩意儿?刚消停又来事?!”
念土往远处看,守星村的方向,老槐树正在冒烟,不是绿的,是黑的,像着了火。村口的土路上,有个影子正往村里走,穿着件皮袄,手里捏着个烟袋锅,背影跟爷爷一模一样。
是真的爷爷?
还是“归”气变的?
胳膊上的线已经爬到心口,开始发烫,像有颗火炭在烧。
路,还得接着走。
念土握紧四色玉,往村里跑,他得赶在黑虫子钻进心脏前,找到它的弱点。可跑着跑着,他突然发现,自己的影子在地上转着圈,像个漩涡,跟归元玉里的纹路,一模一样。
往村里跑的路,脚下像踩着棉花。
胳膊上的线爬得越来越快,皮肤被撑得发紧,像有根铁丝在肉里钻。念土低头看,那线已经过了心口,往左边肋骨下钻,正是心脏的位置,烫得像贴了块烧红的烙铁。
“他娘的,这虫子专挑要害钻!”森一郎跟在后面,用工兵铲往念土胳膊上拍,想把线拍出来,可铲子刚碰到皮肤,就被弹开,震得他虎口发麻,“邪门了!这玩意儿还带反弹的?”
赵雪举着狼形佩,红光往线上扫,线果然慢了点,却没停,反而像被激怒了,皮肤上鼓起的包更明显了,能看见里面的虫子在动,细得像根头发,却长着无数只小脚。
“是‘归’气的核!”赵雪的声音发颤,“它在啃你的心脉!再不想办法,你的魂会被它吞掉,变成归无者!”
念土往四色玉里看,红的一半已经暗得像块石头,绿、灰、粉三色光围着红块转,像在抢救,却没啥用。“元”眼的影子缩在玉底,瑟瑟发抖,像只受惊的兔子。
他突然想起爷爷的话,“归元玉是从土里长出来的”。自己的心脉,不就像老槐树的根吗?“归”气的核往根里钻,是想把根啃断,让玉彻底死了。
“得把它引出来!”念土往老槐树的方向跑,树还在冒烟,黑的,裹着股焦味,不是木头烧的,是“归”气烧魂的味,“老槐树的根能吸‘归’气!把它引到树根下,或许能困住它!”
离村子越近,空气里的焦味越浓。村口的土路上,那个穿皮袄的影子还在走,走得很慢,一步一晃,像喝醉了。他手里的烟袋锅冒着火星,不是绿的,是黑的,烟往老槐树上飘,一碰到树,黑烟就更旺了。
“站住!”森一郎大喊一声,举着工兵铲冲上去,“你到底是谁?!”
影子没回头,只是往念土这边看,脸在黑烟里忽明忽暗,眉眼是爷爷的,却多了道疤,从眼角划到下巴,像被刀砍过——念土记得,爷爷脸上从来没有疤。
“假的!”念土心里一沉,四色玉突然烫了一下,绿的一半亮了亮,“是‘归’气变的!它想引我过去,好让核啃得更欢!”
假爷爷突然笑了,声音像破锣:“引?你心里的核,早就想回老巢了。”
他往老槐树下指,树根下的土在动,像有东西在拱,慢慢拱出个坑,坑里冒出无数根线,黑的,跟念土胳膊上的一样,像在招手。
念土突然感觉心口一阵剧痛,像被狠狠攥住,疼得他弯下腰,冷汗瞬间湿透了后背。胳膊上的线突然加速,“嗖”地一下钻进心脏的位置,皮肤下的鼓包不见了,可心口的疼更厉害了,像有无数只蚂蚁在啃。
“进去了!”苏明远的声音发飘,手里的老账本突然自己翻页,最后一页的漩涡纹在转,转得跟念土地上的影子一模一样,“它钻进你心里了!”
念土往地上看,自己的影子漩涡转得更快了,黑的,深不见底,像要把人吸进去。他感觉自己的魂在晃,像要被影子拽走,往漩涡里坠。
“念土!挺住!”森一郎往他脸上扇了一巴掌,“别被它带进去!”
一巴掌下去,念土清醒了点,往四色玉上摸,玉里的红光突然闪了一下,像快熄灭的灯。他突然想起木盒里的界骨,上面刻着自己的名字——“念土”。
守界人的骨头能养玉,也能……养魂。
他往怀里摸,木盒还在,打开,里面的界骨白森森的,在黑烟里闪着光。他抓起界骨,往心口按,骨头刚碰到皮肤,就“滋啦”一声冒白烟,心口的疼突然减轻了点,像被冰了一下。
“有用!”念土眼睛一亮,往界骨上用力按,“界骨能克它!”
假爷爷的脸色变了,往老槐树下退:“找死!”
他往树根下的坑里跳,坑里的黑线突然疯长,往念土身上缠,像无数条鞭子,抽得空气“啪啪”响。森一郎举着工兵铲去挡,鞭子抽在铲头上,火星四溅,铲头立刻多了个缺口。
赵雪举着狼形佩往黑线上扫,红光过处,黑线断了不少,却很快又长出来,更粗,更凶。
念土趁机往老槐树下跑,界骨死死按在心口,四色玉里的红光又闪了一下,这次亮了点。他能感觉到,心里的核在挣扎,像被界骨烫得难受,想往外钻,却又钻不出来,只能在心里乱撞。
“元”眼的影子突然从玉底浮了上来,金的,往界骨上照,光穿过骨头,往念土心里钻。心里的核发出声尖啸,像只被踩住的老鼠。
“就是现在!”念土往树根下的坑跳,界骨往坑里按,“把它逼出来!”
界骨刚碰到坑底的黑线,所有黑线突然往界骨上缠,像无数条蛇,想把骨头拖进坑底。四色玉里的光突然全亮了,红、绿、灰、粉四色光裹着“元”眼,往界骨里钻,骨头“嗡”地一声,变得通红,像块烧红的烙铁。
“啊——”假爷爷的惨叫从坑里传来,坑里的黑线开始化灰,被界骨吸了进去。念土感觉心里的核猛地一跳,顺着心脉往胳膊上冲,像要逃出来。
他赶紧往坑外跳,胳膊上的皮肤又鼓起条线,往界骨上爬,快得像箭。线刚碰到界骨,就被粘住了,“滋啦”一声,冒出黑烟,慢慢现出原形——是条虫子,黑的,像根绣花针,却长着个小脑袋,眼睛是红的,正恶狠狠地盯着念土。
“抓住它了!”森一郎大喊,举着工兵铲就要拍,“老子给它拍成灰!”
“别拍!”念土拦住他,往四色玉里看,“元”眼的光正往虫子上照,虫子在界骨上挣扎,身体慢慢变得透明,露出里面的东西——是颗小珠子,灰粉色的,像“归”和“始”融在一起的核。
“是‘归’气的本源!”赵雪突然明白,“它不是想吞你的魂,是想跟你共生!”
虫子突然不挣扎了,小脑袋往四色玉上靠,像在求收留。界骨上的白烟突然散了,骨头变得更白,上面的“念土”二字亮了亮,把虫子和珠子一起吸了进去,骨头里透出点灰粉色的光。
老槐树下的黑烟突然散了,树不再冒烟,叶子慢慢变绿,跟春天一样。树根下的坑也合上了,像从没存在过。
假爷爷不见了,地上只剩个烟袋锅,黑的,一碰到土就化成了灰。
念土往心口摸,界骨还在,暖暖的,像块贴肉的玉。四色玉里的红光彻底亮了,红、绿、灰、粉四色光转成个漩涡,“元”眼在漩涡中间眨了眨,像在笑。
他往地上看,自己的影子不再转圈,恢复了原样,安安静静地跟在脚后。
“搞定了?”森一郎凑过来,往他胳膊上看,“那虫子真没了?”
念土点点头,往村里走,空气里的焦味散了,飘着股槐花香,甜丝丝的。村民们在村口聚着,都醒了,正互相打听刚才发生了啥,脸上的灰全没了,眼神亮亮的。
森一郎的媳妇跑过来,往他胳膊上拧了一把:“你个死鬼!刚才拿铲子拍我干啥?”
“我那不是救你吗?”森一郎嘿嘿笑,“你脖子上长了块破玉……”
“啥玉?”他媳妇摸了摸脖子,干干净净的,“你怕不是中邪了?”
念土往四色玉里看,“元”眼正在转,里面映出个影子,是老槐树下的界骨,正往土里钻,慢慢融进树根里。原来界骨不是要困住“归”气的核,是要把它种进土里,跟老槐树一起长,让“归”气变成养树的肥。
守星老头说的“归元非灭,是生”,原来是这个意思。
他往归元寺的方向看,天边的云全散了,露出个星星,亮的,像颗钉子,钉在天上。苏明远突然“呀”了一声,往老账本上指,最后一页的漩涡纹里,多了个点,跟天上的星星一模一样。
“老账本活了!”苏明远的声音发颤,“这星星……像在指路!”
念土往四色玉上看,玉里的漩涡纹也多了个点,跟星星和账本上的点能对上。“元”眼往星星上指,像在说“去那儿”。
星星的方向,是无妄山的最深处,以前从来没人去过,据说那里有片湖,叫“归元湖”,水是绿的,能照出人的前世。
“归”气的核虽然被种进了树里,可“归”气的根,怕是藏在归元湖底。
那个星星,是在指引去湖底的路吗?
念土握紧四色玉,往无妄山深处走。
路,还得接着走。
刚走到山脚下,他突然感觉心口的界骨动了一下,像有颗种子在发芽。低头一看,四色玉里的漩涡纹,多了条线,连接着那个点,线的尽头,隐约有个影子,像条鱼,长着人的脸,正往他这边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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