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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12章 越是真实,就越是可疑(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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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消毒水和无形的恐惧死死凝固着,连窗外漏进来的那一点春日天光,都带着一股子冷硬的金属味。

车大少指尖摩挲着那半枚铜质徽章,冰凉的金属触感透过皮肤钻进骨缝,像一根细针,反复刺着他紧绷的神经。徽章上那枚极小的“星”字,被岁月磨得边缘发毛,纹路凹凸和他记忆里组织交通员信物分毫不差,绝非市面上能仿造的大路货。

可越是真实,就越可疑。

林山河是什么人?是从伪满时期就踩着尸山血海往上爬的军统狠角色,心细如发,阴毒如蛇,最擅长把假的做得比真的还真,把陷阱伪装成救命稻草。他能从牺牲同志身上搜走信物,能从被捕者嘴里撬出暗号暗语,能把一个军统叛徒调教得滴水不漏,派到自己身边当“同志”,引自己上钩。

车大少缓缓抬起眼,目光平静地落在李子豪脸上。

李子豪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下意识地避开视线,手在身侧悄悄攥紧,喉结不自觉地滚了一下。这细微的小动作落在车大少眼里,没有让他心软,反而让他心底的警惕又沉了一分。

真正的同志,在面对质疑时,要么坦荡如砥,要么隐忍克制,绝不会有这种近乎本能的闪躲与慌乱。

“徽章是真的。”车大少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石砸在地上,“但信物真,不代表人真。林山河手里有多少牺牲同志的遗物,你我都清楚。”

李子豪脸色一白,急声辩解:“车同志,你怎么能这么想?这是我自己的信物,是我潜伏时一直贴身带着的,不是抢来的,不是捡来的!我潜伏军统三年,从底层勤务混到站长身边的人,多少次出生入死,就是为了等一个能为组织出力的机会!”

他越说越激动,声音压得极低,却带着难掩的委屈:“我看着身边的同志被捕、被杀,看着组织在长春的力量被一点点蚕食,我每天都在熬,每天都在等。这次林山河要派人贴身照顾你,我主动请缨,冒着暴露的风险,就是想亲手把你救出去,你怎么能一口咬定我是假的?”

他的眼眶微微泛红,语气里的悲愤听起来无比真切,仿佛真的被车大少的不信任伤透了心。

若是寻常人,看到这副模样,恐怕早已心软动摇。

可车大少只是淡淡看着他,眼底没有半分波澜。

他太懂这种表演了。

在地下战线摸爬滚打这些年,他见过太多人用眼泪、委屈、悲愤做伪装,把自己包装成受尽委屈的忠良,实则背后藏着淬毒的尖刀。眼泪可以演,情绪可以装,唯独刻在骨子里的立场和细节,装不出来。

“你激动什么?”车大少语气平淡,像在聊一件无关紧要的小事,“我只是不信,又不是定你的罪。你若真是自己人,该懂我的谨慎;你若不是,激动也没用。”

李子豪被他一句话堵得哑口无言,嘴唇动了动,半天说不出话来,胸口剧烈起伏,像是憋了一肚子的委屈和不甘。

病房里陷入短暂的死寂,只有墙角吊瓶里的药液,一滴一滴,缓慢而规律地往下坠,像是在为这场无声的对峙倒数计时。

车大少收回目光,重新靠回床头,微微闭上眼,左腿的石膏沉甸甸地压在支架上,隐隐传来钝痛,却远不及此刻心底的拉扯来得煎熬。

他知道,李子豪不会就此罢休。

果然,没过多久,李子豪的情绪慢慢平复下来,重新换上一副小心翼翼的模样,走到床边,拿起桌上的温水,递到车大少面前,声音放得柔软:“车同志,是我急了,不该跟你置气。你受了伤,又被困在这里,换谁都会多疑,是我考虑不周。”

车大少没有睁眼,也没有接水杯,只是淡淡道:“放那儿吧。”

李子豪不敢违逆,只好把水杯轻轻放在床头柜上,动作轻得像怕惊扰了什么,又低声道:“你放心,我不会逼你立刻相信我。我只希望你心里能留一丝余地,别把我彻底推开。三天后你就要被转移到军统站审讯,那地方是什么样,你比我清楚,酷刑、威逼、利诱,林山河什么手段都用得出来,你扛不住的。”

这句话,戳中了车大少心底最不愿触碰的地方。

督察处的审讯室,是比地狱还可怕的地方。老虎凳、辣椒水、电刑、烙铁……那些东西,他早有耳闻,也见过不少同志进去之后,要么惨死,要么叛变,彻底沦为敌人的爪牙。他不怕死,可他怕自己扛不住酷刑,怕自己在神志不清的时候,说出不该说的话,连累组织,连累那些还在暗处坚守的同志。

这是他最大的软肋,也是林山河最想利用的地方。

李子豪显然是摸准了这一点,才反复拿“转移审讯”这件事来敲打他,用恐惧逼他妥协,逼他不得不抓住自己这根“救命稻草”。

车大少依旧闭着眼,长长的睫毛微微颤动,却依旧没有开口。

李子豪见他不反驳,以为自己的话起了作用,心中一喜,连忙趁热打铁,压低声音继续说道:“我已经摸清了医院的所有布防。三楼这一层,名义上是普通病房区,实则被军统完全封锁,东西两头各有一个暗哨,走廊尽头还有流动岗哨,每十五分钟巡逻一次。你的病房门口,是两个固定特务,二十四小时轮班,钥匙只有林山河的心腹和医院院长有。”

他顿了顿,观察着车大少的反应,见他依旧沉默,便继续往下说,语速极快,像是在汇报一份绝密情报:“医院后院有一道废弃的消防通道,直通后面的贫民巷,那里守卫最薄弱,只有一个老保安看着,晚上十点之后基本就打瞌睡了。我已经打听好了,后天晚上十点,是特务换岗的空档,也是老保安最松懈的时候,到时候我可以借口给你打水,悄悄打开消防通道的小门,带你从那里逃出去。”

“逃出医院之后,外面有组织的同志开车接应,直接送你出城,去城郊的联络点休整,等伤好了,再送你回根据地。整个计划天衣无缝,只要你愿意信我,愿意配合,我们一定能走得掉。”

李子豪的语气里带着难以掩饰的兴奋,仿佛胜利就在眼前,只差车大少点头这一步。

他说得头头是道,时间、地点、路线、接应,每一个细节都安排得明明白白,听起来周密得无懈可击。若是一个身处绝境、心生动摇的人,听到这样一套完整的逃生计划,恐怕早已热泪盈眶,恨不得立刻抓住他的手,跟着他逃出生天。

可车大少,只是缓缓睁开了眼。

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近乎冷漠的审视,看着眼前唾沫横飞、描绘着美好蓝图的李子豪,缓缓开口,一字一句,像一把重锤,敲在李子豪的心上:

“计划很好,听起来天衣无缝。可你有没有想过,若是这一切,都是林山河故意让你知道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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