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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2章 西行(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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九月甲子,雍城。

天还没亮,狗子就醒了。

他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隔壁传来脚步声,有人走来走去,收拾东西。

他摸了摸怀里的那卷简。

是写给元的信,他揣了一路,还没寄出去。嬴渠梁说,到了邯郸自然有人送。可他想自己寄。

他爬起来,穿上那件新发的褂子,走出门。

院子里停着一辆车,不大,可看着很结实。车上坐着一个人,是赶车的老汉。

嬴师隰站在车旁,正和嬴渠梁说话。

狗子走过去,站在旁边等着。

嬴师隰说完,转过身,看着他。

“狗子,准备好了?”

狗子点点头。

“准备好了。”

嬴师隰上了车,朝他招手。

“上来。”

狗子爬上车,坐在他旁边。

车夫甩了甩鞭子,马车慢慢往前走。

狗子回过头,看着嬴渠梁站在宫门口,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他忽然有点想哭。

可他没有哭。

他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

路上,九月甲子。

马车走得很慢。

嬴师隰靠在车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

狗子不敢说话,只是看着两边的风景。

有田地,有村子,有山,有河。

他从来没出过雍城,没见过这么多东西。

走到一处田地边,嬴师隰忽然睁开眼睛。

“停。”

车夫勒住马。

嬴师隰下了车,走到田边,蹲下来。

狗子跟着他下来,站在旁边。

田里有人在收庄稼,是几个农人,弯着腰,用镰刀割谷子。

嬴师隰看了一会儿,忽然喊了一声。

“老乡。”

那几个农人抬起头,看见一个穿着旧袍子的老人站在田边,旁边跟着一个孩子。

一个年纪大点的农人走过来。

“老人家,有事?”

嬴师隰指了指田里的谷子。

“今年的收成咋样?”

那农人笑了。

“好。比去年好。”他说,“渠修了,水够了,肥也足了。今年能多收两成。”

嬴师隰点点头。

“那就好。”

那农人看着他,忽然问:“老人家是过路的?”

嬴师隰想了想。

“算是吧。”他说,“去合阳看看。”

那农人愣了一下。

“合阳?远着呢。老人家这身子骨,走得动?”

嬴师隰笑了。

“走得动。”

他转身,走回车上。

狗子跟着爬上去。

车夫甩了甩鞭子,马车又往前走。

狗子忍不住问:“君上,您认识那个人?”

嬴师隰摇摇头。

“不认识。”

狗子愣住了。

“那您为啥跟他说话?”

嬴师隰望着远处的田地。

“因为他是秦国人。”他说,“俺想让俺知道,他的日子过得好不好。”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问:“君上,您认识俺吗?”

嬴师隰转过头,看着他。

“认识。”他说,“你是狗子,在铁坊跟匠乙学打铁,会写自己的名字,会写‘元’。”

狗子愣住了。

“您咋知道?”

嬴师隰笑了。

“俺是秦伯。”他说,“秦国的事,俺都知道。”

合阳,大槐树下。

黑子蹲在那儿,面前坐着五十六个人。

最小的四岁,最大的七十多岁。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还坐在最前面,手里攥着一根树枝。他旁边蹲着重孙子,也攥着树枝。

黑子今天教的是“收”。

他在树干上画了一个字,左边是“攵”,右边是“丩”。

“这个字念收。”他说,“就是收庄稼的那个收。”

众人跟着念:“收——”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忽然放下树枝,抬起头。

“黑子,”他说,“俺家的庄稼收完了。”

黑子看着他。

“收了多少?”

老人笑了。

“三石二斗。”他说,“比去年多二斗。”

黑子也笑了。

“那您能过个好冬了。”

老人点点头。

他低下头,又在地上划那个“收”字。

划了一遍,又一遍。

他的重孙子忽然问:“太爷爷,俺家的谷子,好吃吗?”

老人愣了一下。

然后他伸手,摸了摸那孩子的头。

“好吃。”他说,“今年的谷子,最好吃。”

路上,九月乙丑。

马车走了两天了。

狗子坐在车上,看着两边的风景。

嬴师隰还是那样,有时候闭着眼睛,有时候看着远处。

狗子忽然问:“君上,您累吗?”

嬴师隰睁开眼睛。

“累。”他说,“可俺想去看。”

狗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从怀里摸出那卷简,递给嬴师隰。

“君上,您帮俺看看,俺写得对不对。”

嬴师隰接过来,展开。

“元姐:俺跟君上去合阳了。去看黑子。回来俺写信给你。狗子。”

他看了一遍,又看了一遍。

然后他抬起头,看着狗子。

“你写的?”

狗子点点头。

嬴师隰笑了。

“对。”他说,“写得对。”

狗子把那卷简收回去,揣进怀里。

他忽然想起元说的话:俺哥哥写的信,送给你了。

他现在也有信了。

写给元的信

少梁,城外。

阿狗站在校场上,面前站着两百人。

跑完了圈,练完了武,现在该认字了。

他蹲下来,用木棍在地上划了一个字。

“这个字念冬。”他说,“就是冬天的冬。快到了。”

众人跟着念:“冬——”

那个叫狗子的忽然举手。

“百夫长,冬天还打仗吗?”

阿狗看着他。

“打。”他说,“冬天也打。”

狗子低下头。

阿狗站起来,走到他面前。

“怕了?”

狗子摇摇头。

“不怕。”他说,“俺就是想,要是打仗死了,俺奶奶咋办。”

阿狗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狗子,你给奶奶写信了吗?”

狗子点点头。

“写了。俺说,俺会回去的。”

阿狗问:“你奶奶回信了吗?”

狗子摇摇头。

“还没。”

阿狗蹲下来,看着他的眼睛。

“那你就得活着回去。”他说,“不然你奶奶等不到信,会一直等。”

狗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用力点点头。

“俺知道了。”

安邑,相府。

李悝坐在案前,面前摊着一卷简。

是西门豹送来的。

“相国钧鉴:

邺地社学,入学子弟已逾四百人。有成人求入学者,日增。臣近日思一事:社学之师,皆临时所聘,无定员,无定俸,无定规。长此以往,恐难为继。

臣请设‘师籍’,凡愿为师者,登记在册,由官府供俸。其教字有成者,可升;其教字无成者,可黜。如此,则师者安心,学者有望。

西门豹顿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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