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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87章 二月·路上(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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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月癸巳,邯郸。

天刚蒙蒙亮,元就醒了。

她躺在榻上,睁着眼睛,看着窗外慢慢亮起来。隔壁传来脚步声,狗剩在收拾东西。

她摸了摸怀里的信。

嬴渠梁写的信,她揣了一路,还没回。

今天不用回了。

今天她要自己去。

她爬起来,穿上那件新做的褂子,走出门。

院子里停着一辆车,不大,可看着很结实。车上坐着一个人,是赶车的老汉。

狗剩站在车旁,脚边放着两个包袱。一个大的,装的是干粮和水。一个小的,装的是海图和木片。

看见元出来,他招招手。

“元,过来。”

元走过去,站在他面前。

狗剩蹲下来,看着她。

“俺不能陪你去。”他说,“薪火堂离不了人。可俺给你找了个赶车的,是老把式,去过雍城。”

元点点头。

“俺知道。”

狗剩把那个小包袱递给她。

“海图在里头。一路走,一路画。把去过的路,都画下来。”

元接过来,背在身上。

狗剩站起来,看着她。

看了很久。

然后他忽然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去吧。”他说,“俺在这儿等你。”

元爬上马车,坐下来。

车夫甩了甩鞭子,马车慢慢往前走。

元回过头,看着狗剩站在门口,越来越远,越来越小。

她忽然有点想哭。

可她没有哭。

她转过头,看着前面的路。

路上,二月癸巳。

马车走得很慢。

元坐在车上,看着两边的风景。

有田地,有村子,有山,有河。

她从来没出过邯郸,没见过这么多东西。

走到一处田地边,她忽然喊了一声。

“停。”

车夫勒住马。

元跳下车,跑到田边,蹲下来。

田里有人在翻地,是几个农人,弯着腰,用锄头刨土。

她看了一会儿,忽然拿出木片,在木片上划。

划的是那些农人弯腰的样子。

划完了,她跑回车上。

车夫看着她。

“丫头,你画啥呢?”

元说:“画人。画俺见过的所有人。”

车夫愣了一下。

然后他笑了。

“行。画吧。路还长着呢。”

马车又往前走。

同一天,少梁。

营房外面,阿狗站在校场上,面前站着狗子。

“准备好了?”

狗子点点头。

“准备好了。”

阿狗从怀里摸出一卷简,递给他。

“这是你的信。自己写的,自己送。”

狗子接过来,揣进怀里。

阿狗又摸出一卷简。

“这是俺的信。送到邯郸,交给薪火堂的郅同。让他转交俺娘。”

狗子接过来,也揣进怀里。

阿狗看着他。

“狗子,你记住。”

狗子抬起头。

“记住啥?”

阿狗说:“你奶奶收到你的信,会哭。那不是难受,是高兴。你别怕。”

狗子愣了一下。

然后他用力点点头。

“俺记住了。”

他转过身,往外走。

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回过头。

“百夫长,俺送完信,还回来。”

阿狗点点头。

“俺等你。”

狗子跑起来。

越跑越远。

舟城,码头。

匠乙站在船头,手里抱着那个小铁盒。

他的孙子站在旁边,扶着桅杆。

风吹过来,把他们的衣服吹得鼓起来。

匠乙忽然问:“黑子,你怕不怕?”

孙子摇摇头。

“不怕。”

匠乙笑了。

“俺怕。”他说,“俺活了六十多年,头一回出海。可俺想去看。”

孙子看着他。

“爷爷,您看啥?”

匠乙说:“看你挖过土的地方。看那个叫望东的岛。看那边的天,那边的海,那边的土,跟咱这儿的,一样不一样。”

孙子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说:“爷爷,俺带您去看。”

船慢慢离开码头,驶向大海。

匠乙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舟城。

他忽然想起很多年前,他第一次打铁的时候,他爹站在旁边,看着他。

他爹说:匠乙,打铁这事儿,传了多少代了。你得传下去。

他现在传了。

传给孙子。

孙子要带他去看海了。

余姚,码头。

偃站在船头,望着南边。

船从北边回来了。

那个年轻人站在船头,身边站着一个老妇人。

头发花白,背有点驼,可眼睛亮亮的。

船靠岸,年轻人扶着老妇人走下来。

走到偃面前,站住。

“偃叔,俺把娘接来了。”

偃看着那个老妇人。

老妇人也在看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忽然问:“你是偃?”

偃点点头。

“嗯。”

老妇人说:“俺儿信里老提你。说你是好人。”

偃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他忽然笑了。

“上船吧。”他说,“带你去望乡岛。以后那儿就是家。”

老妇人上了船。

年轻人跟在后面。

船慢慢离开码头,驶向北边。

老妇人站在船头,望着越来越远的余姚。

她忽然问:“儿,你爹的坟,还在琅琊不?”

年轻人点点头。

“在。”

老妇人沉默了一会儿。

然后她忽然说:“等安顿好了,俺们回去一趟。给你爹烧点纸。告诉他,俺们有地方去了。”

年轻人看着她。

“娘,您不难受?”

老妇人摇摇头。

“不难受。”她说,“你爹死了多少年了。俺守了这么多年,够了。现在俺要跟你过好日子了。”

她抬起头,望着北边。

海很大,看不见边。

可她知道,那边有个岛。

那个岛上,有她以后的家。

合阳,大槐树下。

黑子蹲在那儿,面前坐着七十三个人。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坐在最前面,手里攥着那根树枝。他的重孙子挨着他坐,也攥着树枝。

黑子今天教的是“路”。

他在树干上画了一个字,左边是“足”,右边是“各”。

“这个字念路。”他说,“道路的路,走的路。”

众人跟着念:“路——”

那个七十多岁的老人忽然举起手。

黑子看着他。

“老人家,您问。”

老人说:“黑子,俺学会了‘路’,能去哪儿?”

黑子想了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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