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5章 说年纪大了，不做。（2 / 2）

陈云把牙签放下。“周叔，冻干厂的事，我跟郑老板谈好了，利润对半分。你投的钱，算在郑老板的份额里。我这边不动。”

周德茂看着他，点了点头。“行。你办事，我放心。”

病房里安静了一阵。窗外有救护车的声音由远及近，又由近及远。周德茂闭上眼睛，像是睡着了。

周志远轻声说陈云大哥出去走走，两人走出病房，在走廊尽头的窗户前站定。

楼下的停车场密密麻麻，车来车往。

周志远把削好的第二个苹果递给他。“陈云大哥，谢谢你来看我爸。”

“我爸这个人，不爱求人。这回他让我给你打电话，是想让你来看看他。”

周志远的声音很低，“他不是怕死，他是怕有些话不说，没机会说了。”

陈云嚼着苹果，没咽下去。“他身体到底咋样？”

“医生说心脏三根血管堵了两根，要做搭桥手术。”

周志远的声音有点哽，“他不同意。说年纪大了，不做。”

“不做能撑多久？”

“不好说。”

陈云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你劝他。手术费不够，合作社出。”

周志远抬起头看着他。陈云没看他，转身往回走。

回到病房，周德茂已经睁开眼睛坐起来了，正拿着一张照片看。

照片上是一条黑狗，毛色油亮，站在一片大棚前面。跟上次给他看的那张是同一只，但不是同一张。

这张的角度不同，狗头微微侧着，眼睛看着镜头，像是认识照相的人。

“这条狗，跟了我十二年。”周德茂把照片翻过来，背面写着一行字：黑子，一九九零年七月十五日生，二〇〇二年三月二十日卒。

“跟我老伴同一年走的。”他把照片放在床头柜上。老伴走了，它也走了，就剩我一个人了。”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说别人的事。

陈云不知道该说什么。

周德茂又拿起那张照片，看了一会儿，放回枕头底下。

“陈云，你回去吧。屯里事多。”

陈云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回头。“周叔，手术的事，再考虑考虑。”

周德茂没点头，也没摇头。陈云出了病房，走廊里的消毒水味道还是很重，电梯门开了又关，他站在电梯里，看着楼层指示灯一格格往下跳。

到了一楼，门开了，他没出去，又按了六楼。电梯重新上去，门开了，他又走回病房门口。门关着，里面没有声音。他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这回真走了。钱满仓在医院门口等他，问回家？陈云说回。车上了高速，钱满仓开得很快，陈云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

脑子里是周德茂那双干瘦的手，手背上扎着留置针，胶布贴得歪歪扭扭，像是自己贴的。他想说我来帮你贴，没说出口。

回到屯里，天快黑了。大黑从窝里站起来，走到院门口，尾巴摇了摇。

陈云蹲下来搂着它的脖子，大黑舔他的脸，舌头粗糙，力道比从前轻多了。老狗了，它真的老了。

陈安放学回来，看见陈云坐在门槛上，书包没放就扑过来。“爸，你上哪了？”

“办点事。”

“我也想办大事。”陈安揪着陈云的胡子，“你胡子又长了。”

“明天刮。”

“每次都说明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