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50章 恨红尘……(1 / 2)
厢房里,随着李不渡一行人的离开,袁未冰长长地松了一口气。
她靠在门框上,闭着眼,感受着心脏在胸腔里“咚咚咚”地跳动,一下,一下,有力地证明她还活着。
她睁开眼,将目光投向一旁,落座在小桌旁的袁冰。
在749行动之前,台省内部早就一副风雨欲来的模样了。
那时候的袁冰,为了维持邪胜正好不容易建立的地下帝国,奔走东西,忙得脚不沾地。
结果却是显而易见的。
哪怕你是一个结构严谨的黑恶地下势力,在749这种国家层次的机器面前,也只不过是耗一些力气碾过去而已。
更别说这新生的、摇摇欲坠的地下帝国了,那更是如同路边的一条野狗,随便一脚就给踢死了。
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费力气。
邪胜正的失联,更是雪上加霜。
她失魂落魄,一直维持着这副郁郁寡欢的模样,吃不下,睡不着,整个人瘦了一大圈,眼窝深陷,脸色苍白。
袁未冰不久前就已经尝试过解除邪胜正对于她姐的控制了。
她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淘来了解除精神控制的丹药和符箓,小心翼翼地给袁冰用上。
但哪怕这样,她姐起来的第一件事,也是维系邪胜正的组织。
她一度还以为是自己重金整来的丹药符箓没效用,直到再三确认,才知道这是她姐自发的行为。
她也试探过了几次,在琢磨邪胜正跟他姐关系的这段时间,她沉溺于心理学这方面的学说,翻遍了图书馆里关于“斯德哥尔摩综合症”的书籍。
受害者对加害者产生情感,认同加害者的观点和行为,甚至主动维护加害者的利益。
所有症状,全都对得上。
对此,她相信接下来会慢慢变好的。
毕竟,她现在已经跟749搭上线了。
只要邪胜正彻底倒台,只要她姐远离那个环境,时间会治愈一切。
她深吸一口气,将那些杂念暂时压下。
然后,她走到袁冰面前,坐下,双手捧着小脸,歪着头,露出一个甜甜的笑容。
“姐,你煮的什么?好香啊~”
袁冰愣了愣,抬起头,露出那张清秀苍白的脸庞。
她的眼睛有些红肿,显然哭过,但此刻却努力扯出一抹浅浅的笑意:
“啊……是你最爱吃的汤圆……我亲手做的……”
她拿起一旁叠着的两个碗,美眸中闪过一丝灵力的痕迹。
那灵力很淡,几乎不可察觉,若不是修为高深之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她从面前的锅中,舀起两碗汤圆,一碗放在袁未冰的面前,一碗放在她自己的面前。
汤圆白白胖胖,在清亮的汤水中浮沉,散发着糯米和芝麻的香气。
袁未冰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
她迫不及待地就要大快朵颐,伸手去抓碗。
袁冰忽然伸出手,轻轻敲了敲她的脑袋。那力道不重,带着几分宠溺,几分嗔怪:
“急什么?吃没吃相,忘记拿勺子了,等我一下,我去拿。”
说完,她起身,朝着后门走去。
袁未冰闻言,吐了吐舌头,但还是乖巧地放下碗来,双手放在膝盖上,坐得端端正正,像一个等待开饭的小学生。
即将跨过门槛的袁冰,忽然停住。
她没有回头,只是侧过头,露出半张苍白的、被阴影笼罩的脸。
她开口,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被窗外的晨风吞没:
“冰儿,你爱我吗?”
袁未冰点了点头,没有丝毫犹豫,声音清脆,如同春日里敲碎的冰糖:
“我最爱姐姐了。”
袁冰闻言,放在门沿上的手,紧了紧。
她的手指,扣在木质的门框上,指节发白,竟将那硬木捏出些许细微的、不易察觉的裂痕。
仅仅两息。
她便露出笑容,那笑容温柔,如同小时候哄她入睡时的模样:
“我也爱你,冰儿。”
说完,她继续朝后方的厨房走去。
厢房到后方厨房之间,有一条小小的庭院。
庭院不大,种着几株不知名的花草,角落里放着一口大水缸,水面漂浮着几片落叶。
月光透过院墙上方的雕花窗洒下来,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袁冰一言不发,闷头朝着厨房里走去。
她的脚步很快,每一步都踩得很重,仿佛在跟什么东西较劲。
她走进厨房,来到摆放厨具的架子前,拿了两个勺子。
陶瓷的,白底青花,她握在手里,沉默了一会儿。
忽然,她狠狠地将两个陶瓷勺子甩到一旁。
“哐啷!”
清脆的破碎声,在寂静的厨房里格外刺耳。
碎片四溅,落在地上,散落成无数细小的瓷片,在晨光中泛着冷冷的光。
此刻,她的美眸中,满是恨意。
她的挚爱,生死不明。
她不知道邪胜正是死是活,不知道他在哪里,不知道他会不会回来。
而她现在唯一的寄托。
她的妹妹,在她面前,向那些可能杀了她挚爱的人们卑躬屈膝,陪笑讨好,只为换取她一线生机。
她双手止不住地抓挠她那一头秀发,指甲嵌入头皮,扯断了几缕发丝。
泪水不停地涌出,模糊了她的视线,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地上,与那些破碎的瓷片混在一起。
不久前,她还在与她的挚爱展望未来。
他说,等地下帝国稳定了,就带她去环游世界,去看那些她只在电视上见过的风景。
他说,等一切都结束了,就给她一个名分,让她光明正大地站在他身边。
他说,他爱她。
现在,她需要出卖亲人的未来,才能苟延残喘。
巨大的落差,让她的精神早已彻底崩溃。
黑暗中,她滑落在地,背靠着冰冷的灶台,蜷缩成一团。
她的嘴中,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带着一种压抑到极致、终于找到出口的疯狂:
“去死……去死……去死啊……”
她抬起头,望着窗外那片天空,望着那轮已经变得淡薄的月亮:
“你为什么还活着?袁冰……”
她忽然痴痴地笑了起来。
那笑声,阴冷,凄厉,在空旷的厨房里回荡,如同某种夜鸟的哀鸣。
她回想起袁未冰说“我最爱姐姐了”的话语,心里不禁扭曲起来。
只有正哥在的时候,她才能保护冰儿。
也是因为遇到了正哥,她们才能活到现在,不用再东躲西藏,不用再被人欺负,不用再为了下一顿饭发愁。
如果正哥不在的话,那她们活着,有什么意义?
她的眼神,越来越冷,越来越空洞。
“冰儿……你理解姐姐的对吧?原谅姐姐……”
她喃喃自语,声音很轻,很柔,如同在哄一个即将入睡的孩子。
她从随身携带的收纳袋里,掏出一瓶液体。
那瓶子很小,通体漆黑,表面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在晨光下泛着幽幽的光泽。
她重新拿出两个勺子,将液体涂抹其上,动作很慢,很仔细,仿佛在完成一件神圣的仪式。
早年间,
她曾得到一奇毒的配方,名为『恨红尘』。
其中需三味药,但配方残缺,只知其二,却也可成剧毒。
只需一同食用即可。
她已将其中一味,包入汤圆之中。而这涂抹于勺子之上的,正是第二味。
她深深看了一眼角落那对破碎的勺子,然后,她站起身,拍了拍身上的灰尘,脸上恢复了那副温柔的笑容。
仿佛刚才那个歇斯底里、精神崩溃的女人,从未存在过。
她转身,朝来时方向走去。
她重新踏进厢房,将勺子递给对面的袁未冰。
她的动作很轻,很稳,脸上带着浅浅的笑意,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吃吧。”
袁未冰接过勺子,将碗捧起,假意将半张脸埋入其中大快朵颐。
她的腮帮子鼓鼓的,发出“呼噜呼噜”的声响,看起来吃得很香。
但她的眼神,时不时瞥向袁冰的方向,带着几分担忧,几分审视。
袁冰并未在意。
她只是拿出自己的勺子,舀上其中一个汤圆,送入口中。
入口的那一刻,她瞪大了眼睛。
“红豆馅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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