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7章 伊甸镇的重逢(1 / 2)
银白色星珠在阳光下闪了一下。
风又吹起来了,从东边来,带着荒原上泥土的味道。芽衣的头发被吹到脸上,她用手拨开,指缝间夹着几根断发。钟声停了,最后一响的余音还在空气里震,耳朵能感觉到那种很低的嗡嗡声,像大提琴的弦被拨了一下之后慢慢静下来。
凯先动的。他把手从剑柄上放下来,转身往楼梯口走。走了两步,停下来,从腰间解下樱的那把剑,递过去。剑鞘朝前,剑柄朝她。樱接过去,挂在左边的腰带上。两把剑并排挂在自己腰间,一把是她的,一把是凯还给她的。凯没有说“修好了”,樱没有说“谢谢”。
凯下楼了。脚步声在楼梯间里越来越远,每一步都很稳,踩在木台阶上发出沉闷的笃笃声。下到第三层的时候,脚步声停了大概两秒,然后又继续了。
娜娜巫从矮墙边站起来,膝盖咔嚓响了一声。她弯腰把创造傀儡一只一只地装进口袋里,最小的那只爬到她的肩膀上,蹲在锁骨的位置。她把小白从地上捞起来,夹在腋下。小白被她夹得太紧,机械手臂动了两下,从她腋下滑出来半截,又被她夹回去了。她转身下楼,创造傀儡们在她口袋里咔哒咔哒地叫,声音叠在一起,像一串很小很小的鞭炮。
帕拉雅雅合上记录本,把笔从耳朵上取下来,夹在本子的封面上。笔帽不在,笔尖的墨水在封面蹭出一道蓝黑色的痕迹,她看了一眼,没有擦。她下楼的时候走得很慢,每一步都把脚踩实了才迈下一步。记录本被她抱在怀里,手按在封面上,按得很紧,指节泛白。
苏晓从钟楼的砖墙上把手放下来,掌心红了一片,砖墙的粗粒嵌进皮肤里,麻麻的。他把手插进口袋里,转身下楼。走到楼梯口的时候脚踩到一颗小石子,身体往前倾了一下,手扶住门框,稳住了。他没有看那颗石子,继续往下走。
樱还站在矮墙边,左臂的疤被风吹得凉飕飕的。她低头看了一眼那道金色丝线,丝线在暗红色的疤痕上安静地亮着,亮度稳定,不闪。她用手指摸了摸,温的。然后她也转身了,没有叫芽衣,走了。
芽衣一个人站在钟楼顶层。
风从四面灌进来,吹得她的衣服贴在身上,布料拍打着皮肤,啪啪的。她把手伸进口袋里,摸了摸那颗叠成方块的糖纸,糖纸的边角扎了一下她的指尖,硬的。又摸了摸千劫留下的那片焦黑的皮肤碎片,碎片在她指腹下碎了一点,粉末沾在她指纹的沟壑里。
她把手抽出来,指尖上有几粒黑色的粉末,很小,像胡椒粉。她用拇指捻了一下,粉末散了,沾在拇指和食指的指腹上,黑灰色的。
她转身下楼。
楼梯很窄,木台阶被踩了很多年,中间凹下去一块。她扶着墙往下走,墙壁上的白灰蹭了她一手,白的。下到第二层的时候,她听到
“小白你别动,你压到我口袋了。”
咔哒。
“不是说你,你没关系。”
咔哒咔哒。
“也不是说你,你们都没关系,我说的是小白。”
然后是小白的咔哒声,比创造傀儡的咔哒声更脆,像两根细铁棒敲在一起。
芽衣继续往下走。下到第一层的时候,门开着,阳光从门口涌进来,在地面上铺了一层亮的。她踩进光里,鞋底踩在门槛上,门槛的木头上刻着一条很深的缝,卡了她一下,她低头看了一眼,把脚抬高了一点,迈过去了。
广场上有人。
面包房的老板娘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纸袋,纸袋上印着红色的商标,字已经模糊了,看不清是什么。她看到芽衣从钟楼里出来,纸袋递过去。
“刚出炉的。”老板娘说,脸上没有笑,但眼睛是弯的。
芽衣接过来。纸袋是热的,热度从手心传进去,顺着血管往上走,走到手腕,走到手链的银色星珠上。星珠的温度和纸袋的温度一样,温的,不烫。
“谢谢。”
老板娘没有说不用谢,转身回面包房了。门在她身后关上,弹簧拉着门板,碰上门框,咚的一声。
芽衣站在广场中间,手里捧着热面包。纸袋的底部被面包的油浸透了,半透明的,能看到里面的面包,金黄色的,边缘烤得有点焦。
张大爷拄着拐杖从街对面走过来,拐杖戳在石板路上,笃,笃,笃。走到芽衣面前,停下来,拐杖竖在身前,两只手按在拐杖头上。他看着芽衣,看了好几秒,下巴上的白胡子在风里微微飘动。
“回来了?”他问。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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