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519章 来自远方的一封信(1 / 2)
她还没有想起琪亚娜的脸。
天亮了。光从窗户照进来,不是那种刺眼的白光,是清晨的、柔和的、带着一点橘色的光。芽衣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也不知道睡了多久。她侧躺着,脸对着墙,墙上的水渍在晨光里变成淡金色,那只缩着翅膀的鸟形状更清楚了,能看到翅膀边缘的细纹。她的左臂压在身体个身,左臂从身下抽出来,血液重新流通的那一瞬间,无数根细针同时在皮肤里扎,密密麻麻的。她咬了一下嘴唇,没有出声。
手链还挂在手腕上。星珠在晨光里亮着,银白色的那颗在最中间,光很稳。她盯着那颗银白色星珠看了几秒,然后坐起来。枕头从床上滑下去,掉在地上,她弯腰捡起来,拍了拍,放回床头。鞋还在地板上,她昨晚脱的,两只鞋一正一反,左脚那只朝上,右脚那只扣在地板上。她把右脚那只翻过来,脚伸进去,鞋带没系。左脚那只也是。鞋带拖在地上,她没有弯腰。
床头柜上,水杯还压着那封信。水杯里的水少了一半,不知道是被她喝掉的还是蒸发的。水面没有灰了,杯子被她挪过位置,昨晚那层灰留在了原来的位置,在水杯底部的圆印旁边,一圈细细的灰。她拿起水杯,把剩下的水喝了。水是凉的,有点涩,喉咙动了一下。
她把信从水杯在晨光里看得很清楚。笔迹很丑,歪歪扭扭的,但每一笔都很用力,笔尖在纸上留下的凹痕很深,她用指腹摸了摸,“芽”字的最后一笔,笔划末端有一个小小的顿点,墨水在那里聚成一团。
拇指插进封口,封口没有粘,只折了一下,轻轻一挑就开了。信纸抽出来,展开。纸是白色的,有点皱,折痕的地方已经发白了,再折几次就会断。
“芽衣,我饿了。”
她看着这行字。字迹很丑,“饿”字的食字旁写成了“饣”,右边的“我”写得太小,挤在角落里。笔画在纸面上留下的凹痕很深,能感觉到笔尖划过纸面的阻力。
她的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那种——听到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说话、但说话的人不在的那种动。
她把信纸贴在胸口。隔着信纸,隔着衣服,隔着皮肤,肋骨,心脏在跳。扑通,扑通,扑通。跳三下,停一下。停的那一下,她听到了琪亚娜的声音。不是从信纸里传出来的,是从心脏的停顿里长出来的,像种子在黑暗的泥土里发芽,顶开头顶的土,露出两片子叶。
“芽衣,我饿了。”
这一次不是文字,是声音。声音不大,有点沙,像大提琴的弦被拉了一下之后剩下的余音。尾音往上翘,翘到一半没力气了,往下掉,掉到最后变成一个很轻的鼻音,嗯。
她把信纸从胸口拿开,低头看着上面那行字。字还是那些字,但“饿”字的那一点,墨水洇开了一小圈,不是泪水洇的,是她的指腹按在上面按太久了,手上的温度把墨烘软了。她用指甲轻轻刮了刮洇开的部分,墨水沾在她指甲上,一小块蓝色。
咔哒从枕头旁边爬过来。昨晚它一直蹲在枕头上,守着她。玻璃珠眼睛亮着,铁皮身体在晨光里反着光。它爬到信封上,用机械手臂抱住信封的边缘,把它竖起来,靠在床头柜的水杯上。信封靠着水杯,像一个人靠着墙站着。
咔哒咔哒了一声。
娜娜巫端着碗进来了。门没关,她用肩膀顶开的,碗里冒着热气,热气在晨光里是白色的,很浓。她走到床头柜前,把碗放下,碗底磕在木头上,咚的一声。碗里是粥,白米粥,熬了很久,米粒都开花,粥面有一层薄薄的米油,亮晶晶的。她放下碗之后没有走,站在床边,两只手在围裙上搓了搓。围裙上有几道机油的黑印子,是她从工坊直接过来的,没换。
“煮粥的时候加了一勺糖。”娜娜巫说,“琪亚娜信上写的。她说你喝粥喜欢加糖。”
芽衣抬头看她。娜娜巫的眼睛,眼角挤出细纹。她把围裙上搓不掉的那块机油印子用手盖住,盖了两秒,又松开了。
“我没偷看。”她说,“信封没粘,自己开的。风。风吹开的。”
芽衣没有说话。她端起碗,碗壁烫手,她用指尖捏着碗沿,吹了一下粥面。米油被吹开,露出,麻了。甜味在麻之后才上来,不重,刚好能尝到。
娜娜巫蹲在床边,两只手撑在膝盖上,看着芽衣喝粥。创造傀儡们从她口袋里探出头,最小的那只爬到她的肩膀上,蹲在那里,玻璃珠眼睛盯着碗里的粥。粥的热气扑在芽衣脸上,她的睫毛上凝了一层细细的水珠。
“她信上就写了那一句?”娜娜巫问。
“嗯。”
“没有说什么时候回来?”
“没有。”
娜娜巫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两下。指甲剪得很短,指腹上有烫伤的疤,旧的了,颜色跟周围的皮肤不一样,浅一点的粉色。
樱来了。端着一个盘子,盘子上放着两片面包。面包烤过了,边缘焦了一点,有一小片黑色的焦痕。她把盘子放在床头柜上,碗的旁边。面包还是热的,热度从盘底传上来,把床头柜的木头烫出一个浅浅的圆印。
“面包房老板娘让我带的。”樱说。她没有提自己,但面包是她烤的。边缘的焦痕不是烤炉的问题,是她盯着看太久了,走神了,多烤了二十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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