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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0章 冬夜归途(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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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种无力感,她太熟悉了。

柒月沉默了片刻。

他知道睦在担心什么。他也知道睦说的“坏掉”是什么意思。

他不是没有想过这件事,从素世在咖啡店对他说“我不会接受”的那一刻起,他就在想。

素世要的不是祥子回来。素世要的是“归宿”。

这个词在乐奈嘴里是“可以回去的地方”,在祥子嘴里是“命运共同体”,在素世那里——他也不知道该怎么定义。

但他见过素世的公寓。

那次CRYCHIC的大家一起在素世家里聚会,客厅很大,L形沙发很宽,茶几上摆着水果和饮料,阳光从落地窗涌进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温暖的光。

一切都很舒服,一切都很体面。

柒月在那个时候注意到了一些细节。

素世的家就像一套高级酒店的样板间,所有东西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但它不是一个“家”。

也许是祥子和CRYCHIC给了素世一个“家”,这个家不是物理空间意义上的家,是心理意义上的。

一个不需要她再维持“完美”的地方,一个可以在弹贝斯的时候流泪、可以在大家面前说出真心话、可以被需要也可以需要别人的地方。

所以CRYCHIC解散的时候,素世失去的不是一个乐队,是她的“容身之处”。

她当然会执着。她当然不会放弃。

柒月想到这里,轻轻叹了口气。

他明白素世的处境,也能理解素世的执着。

可他唯一能做的事,已经不是当面告诉素世“祥子不会回来了”,因为他试过了,没有用。

素世用她那套“表面接受、内在坚持”的方式,把他的每一句话都重新编码,放进了自己那个已经运转了半年的逻辑系统里。

如果他再来一次,素世大概还是会笑着应对,然后转身继续寻找祥子。

更何况现在根本不是他可以管这些的时候。他的时间有限,剩下的假期不多了。

再次返回英国的时间也不远了。

素世的“归宿”,只有她自己能找到。就像乐奈说的,“归宿是别人创造的。要自己去找的。”

想到这里,柒月似乎能理解了,睦刚才说的“坏掉”,意味着一个没有归宿的灵魂迟早会被自己的重量压垮。

乐奈失去了SPACE还能去找新的归宿,可素世呢?她连自己其实是在寻找归宿这件事,恐怕自己都没有意识到。

“睦。”柒月开口。

睦抬起头看着他。

“素世的事,我来想办法。”

睦看着他,那双金色的眼眸里有某种东西微微亮了一下。

“不是现在。现在还不是时候。但她不会坏掉的。我相信素世。”

睦点了点头。她低下头,把围巾重新拉好,遮住了半张脸。

柒月握紧了祥子的手。

祥子没有看他。她的目光落在远处那片被街灯染成暗橙色的夜空中,落在素世身上——那个她看不到、不知在何处的素世。

她不知道素世现在在做什么。

夜风又大了一些。柒月松开了祥子的手,把大衣脱下来,披在祥子肩上。大衣的肩线比他平时穿的稍微低一点点,披在祥子身上显得很大,袖子垂下来,盖住了她的手。

祥子没有推辞。

“睦,冷吗?”柒月问。

睦摇了摇头,把围巾又绕了一圈。

三个人继续往前走。走了没多远,街灯的光忽然暗了一些——大概是路灯坏了,隔一盏亮一盏,光线的间隔拉得更大了,影子的变化也更明显。

柒月走在最前面。祥子走在他旁边,身上披着他的大衣。睦走在她后面,三个人沉默地走着。

到了。

别墅的灯光从落地窗透出来,在庭院里铺开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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柒月推开门,暖气迎面扑来。玄关的灯亮着,鞋柜上三个人的棉拖整整齐齐地摆着。

“我回来了。”柒月说。

祥子跟着说。睦也轻轻说了一声。

三个人一起进了门。

柒月走上楼梯,进到卧室,打开衣柜,取出自己的家居服。

浴室里的暖气从通风口涌出来,在镜面上凝成一层薄薄的雾。

柒月脱掉被冬夜寒气浸透的外衣,搭在脏衣篓边,拧开热水。

水压稳定,温度刚好。花洒里涌出的热水冲刷着皮肤,把积在骨头里的冷意一点一点地冲走。蒸汽弥漫开来,模糊了磨砂玻璃门上的倒影。

柒月站在花洒下,闭着眼睛。

他听着水声,让自己的大脑从刚才那些细碎的、需要他回应的人和事中抽离出来,转而去思考那些他刚才在归途中一直回避的、更本质的问题。

CRYCHIC到底给了素世什么?会让素世如此念念不忘,如此执着,连柒月当面告诉她“祥子不会回去了”都无法让她放下?

是朋友吗?

柒月开始顺着这条线索往下推。

没记错的话,祥子和睦都说过,素世在班级里是那种会被同学说“素世最可靠了”“有素世在真好”的存在。

吹奏部那边也是,素世是相当重要的低音提琴手。

她不是没有朋友。

“不是朋友的话,那是什么呢?”

柒月自言自语。水声太大了,淹没了他的声音,连他自己都几乎听不见。

是他和祥子?是CRYCHIC这个集体?还是别的什么?

柒月想起了素世的神情,是另一种——在咖啡店,在她第一次读到灯的歌词时,脸上出现过的那种……短暂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恐慌”的神色。

那是素世的什么?好像是内心某种一直被她精心保护着的东西,被灯的歌词突然戳破了。

而那种东西,似乎指向了一个柒月从未深入证实过的、素世的另一面。

他又想起素世的家。那个空旷的、像酒店一样没有人情味的家。

柒月想到这里,忽然觉得有什么东西在脑海里“咔嗒”一声,对了位。

乐队对于素世来说,绝对不只是“朋友”的分量。

家——祥子和CRYCHIC给了她这些。

所以CRYCHIC解散的时候,素世失去的不是一个乐队,是一个“家”。

柒月关掉水。水声骤停,浴室里只剩下水滴从花洒边缘滑落的细微声响和通风口低沉的嗡鸣。

走廊里的灯还亮着,暖黄色的光从头顶照下来,在地板上铺开一片柔和的光晕。他走到楼梯口,往下看了一眼。

客厅的灯亮着,但没有人。厨房的灯也亮着,灶台上放着一个空的水壶,大概是祥子刚才烧水用过的。

客厅的茶几上放着三杯水,两杯已经喝了一半,一杯还没动。

柒月走下楼梯。经过睦的房间时,门虚掩着,门缝里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祥子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别动。吹风机要离远一点,不然头发会烫坏的。”

“嗯。”

“你头发又长了呢。快到腰了。要不要剪?”

“……不知道。”

柒月站在门口,从门缝里看进去。

祥子站在睦身后,手里举着吹风机,另一只手插进睦浅绿色的长发里,从发根到发尾,一下一下地拨动。

热风从吹风机口涌出来,把睦的头发吹散,像一面浅绿色的旗在暖黄色的灯光下飘动。

睦坐在椅子上一动不动。眼睛半闭着,睫毛在灯光下投下细碎的阴影,像是在享受这个过程。

从来到丰川家的第一天起,柒月就知道祥子是那种很会关心人的性格。

但看着她站在睦身后,手指穿过睦的发丝,他还是觉得——“明明祥子是妹妹的说。”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他靠在门框上,没有出声,只是看着。

祥子把吹风机关掉,用梳子把睦的长发轻轻梳顺。

睦睁开眼睛,从梳妆台的镜子里看着自己——头发服帖地披在肩头,相当舒适。

“好了。”祥子把梳子放在桌上。

睦轻轻“嗯”了一声,站起来,转过身看着祥子。

“谢谢。”

“不用谢。又不是第一次了。”

睦走到门口的时候,看到柒月。

“……柒月。”

“吹好了?”柒月问。

“嗯。”睦点了点头。

“去睡吧。明天没有早起的安排,不用赶时间。”

“好。”睦又点了点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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