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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9章 儒家错了吗?(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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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月初,孔毓真病了。

发烧,咳嗽,浑身无力。他躺在硬板床上,一天一夜没吃东西。

隔壁的秀才来看他,给他熬了碗姜汤,又去抓了副药。喝了药,他才慢慢好起来。

病好之后,他瘦得脱了相。镜子里那个人,眼窝深陷,颧骨突出,他几乎认不出来。

他看着镜子里的自己,忽然笑了。

笑着笑着,眼泪流了下来。

他想起了很多事。

想起小时候,家里的奴仆成群。

他想要什么,只要说一声,立刻就有人送到面前。

想起十几岁的时候,跟着他爹去收租。那些佃户跪在地上,把粮食交出来,头都不敢抬。

他爹坐在椅子上,看都不看他们一眼。

想起有一次,一个佃户交不上租子,被他爹派人打了一顿。

那佃户趴在地上,满嘴是血,还在磕头求饶。他站在旁边看着,心里没有一点感觉。

想起孔家的子弟们,在外面横行霸道,谁也不敢惹。

抢了人家的东西,打了人家的人,只要报出孔家的名号,官府都不敢管。

想起那个给他窝头的佃户,那个在茶馆里说“活该”的老头,那个打他的少爷。

想起他们的眼神,那些眼神里,有恨,有怨,有说不清的东西。

他终于明白了。

孔家被灭,不是因为得罪了谁,不是因为做了什么错事。

是因为孔家本身就是错的。

那些田,那些地,那些佃户,那些欺压,那些霸道,那些目中无人。

他们以为自己是圣人的后代,就可以为所欲为。他们以为衍圣公府是铁打的营盘,就什么都不怕。

他们错了。

圣人说,己所不欲,勿施于人。

圣人说,仁者爱人。

圣人说,民为贵,社稷次之,君为轻。

他们把这些话,都忘了。

他们只记得自己是圣人之后,却忘了圣人是怎么做人的。

孔毓真跪在地上,放声大哭。

他哭他爹,哭他娘,哭他妹妹,哭那些被杀的族人。

他也哭自己。

哭自己为什么到今天才明白。

八月,孔毓真病好了,继续在南京讨生活。

他换了住处,搬到城西的贫民窟。那里住的都是最穷的人,没人会注意他。

每天,他给人抄抄写写,挣点钱糊口。晚上回来,就着油灯,读《论语》。

他读了一遍又一遍。以前读的时候,只是读,没有感觉。现在读,心痛如绞。

“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他学了,可他没有习。

他把圣人的话,当成了敲门砖,当成了护身符,唯独没有当成做人的道理。

“吾日三省吾身。”——他省过吗?没有。他从来没有反省过自己。

“己所不欲,勿施于人。”——他不想被人欺压,可他欺压过多少人?

“仁者爱人。”——他爱过谁?爱过那些佃户吗?爱过那些被他们欺负的人吗?

他合上书,闭上眼睛。

窗外,传来吵闹声。

他推开窗,看见街上有人在打架。

两个男人扭打在一起,旁边有人拉架,有人起哄,乱成一团。

远处,有火光。不知道又是哪里着火了。

更远处,隐隐约约能听见哭声。

这就是南明。乱,穷,苦。

他想起了北边。那些他一路逃过来时见过的景象。被分地的佃户,脸上带着发自内心的笑。

修路的民夫,干着活,唱着歌。新开的荒地,黑油油的,等着播种。

一个在变好,一个在变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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