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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63章 暴戾之症(2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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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后一份关于某县负隅顽抗的乡绅武装被彻底荡平的军报。

被猛如虎用微微颤抖的手签押发出后,他并没有感到预期中的如释重负。

反而像是被抽空了所有力气,整个人陷入了一种更深沉的虚脱之中。

行辕内,炭火烧得噼啪作响,却驱不散那股萦绕在猛如虎心头的阴冷。

他独自坐在巨大的书房里,窗外是凋零的园林,昔日圣贤家的雅致早已被肃杀之气取代。

半年来,他仿佛一直置身于一场无边无际的血色梦境。

如今梦魇似乎暂时告一段落,但他却发现自己已经无法从这梦魇中醒来了。

他的精神状态越来越差。

失眠,噩梦是家常便饭。

白天,他会莫名地烦躁易怒,一点微小的声响就能让他惊跳起来。

手下将领汇报军务时,他有时会突然走神,眼前浮现的却是某次破寨时,一个孩童惊恐无助的眼神。

他甚至开始出现幻觉,偶尔会在墙角,在窗影里,看到晃动的人影,听到隐约的哭泣和咒骂。

他知道这是不对的,是病了。

但他无法控制。

这并非身体上的创伤,而是某种更深层,更诡异的东西,在啃噬他的心神。

更让他忧心的是他麾下的军队。

那支最初以乞活军为骨干,吸收了部分新兵,打着“闯”字旗号行事的队伍。

在这半年的血腥洗礼中,也发生了可怕的变化。

有一批人,大约数百,已经完全沉溺于杀戮带来的扭曲快感之中。

他们眼神狂乱,以折磨俘虏,凌辱妇孺为乐。

军纪对他们而言形同虚设,甚至开始出现不听号令,私下火拼的迹象。

他们不再是士兵,而是一群被释放出来的野兽。

猛如虎尝试过弹压,处决了几个最猖獗的,但那股暴戾之气如同瘟疫,仍在蔓延。

而更多的普通士兵,虽然尚未完全堕落,但也普遍变得沉默,麻木,或者同样易怒,多疑。

整支军队都弥漫着一股不祥的躁动气息,像是一座随时可能喷发的火山。

还有李自成。

那个曾经搅动天下风云的“闯王”,如今被圈禁在后院,形同槁木死灰。

每日只是机械地进食,睡觉,眼神里没有任何光彩,仿佛灵魂早已在那场洛阳败仗和随后的傀儡生涯中彻底湮灭。

留着他是陛下的旨意,是“犁庭扫穴”的旗号,但现在,扫穴已毕,这面旗帜还有什么用?

该如何处置这个活着的傀儡?

内忧外患,不仅仅是山东的局势,更是他猛如虎的内心和他这支军队的灵魂。

他感到一种前所未有的无力感和迷茫。

仗打完了,接下来呢?

他该何去何从?

这支沾染了过多血腥,即将失控的军队又该如何处置?

在一种近乎绝望的疲惫中,他提笔给远在京城的皇帝上书。

奏报里,他详细陈述了山东“清缴”已基本完成,巨额物资由四方监管,地方初步平定。

然后,他用极其沉重甚至有些混乱的笔触,描述了自己的状态——

“臣自觉心神耗损,常恍惚不能自持,夜寐多惊,白昼易怒,恐负圣恩,难当大任。”

他没有用明确的病症名称,因为这个时代没有“创伤后应激障碍”这样的概念.

他只能尽可能描述那种痛苦。

接着,他提到了军中那数百“渐成狂悖,难以管束”的士卒,以及整个军团普遍存在的躁郁之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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