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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98章 王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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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晚的博望坡营地,静得能听见远处草丛里的虫鸣。

月亮躲在厚厚的云层后面,只漏下几缕微弱的光。把营地照得朦朦胧胧,像蒙了一层薄纱。

巡逻的士兵排成一队,踩着整齐的步子走过。火把的光在他们脸上晃来晃去,留下忽明忽暗的影子。空气中混着烟火味、泥土味,还有淡淡的马粪味。这是军营独有的味道,闻久了,也就习惯了。

任弋的中军大帐里,烛火还亮着。

烛芯烧得有点长了,结了一个大大的灯花。烛火跳了一下,在帐壁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任弋坐在一张简陋的木桌后面,手里拿着炭笔,正在批阅公文。桌上堆着厚厚的一摞纸,快没过他的手肘了。

最上面的是战场伤亡统计。他用炭笔在名字后面轻轻画了一个勾。每画一个,心里就沉一下。这些名字,昨天还活生生地站在他面前。

草。足够全军吃上好几个月了。

再的,发路费让他们回家。

任弋揉了揉发酸的眼睛。他已经连续工作了三个时辰了。肩膀和脖子都僵得厉害。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凉茶。茶早就凉透了,又苦又涩。

突然,他放下了手中的炭笔。

炭笔“嗒”的一声,落在纸上。在“俘虏安置”那四个字旁边,留下了一个小小的墨点。

任弋的眼神骤然锐利起来,死死盯着营帐门口的方向。

他没有动,只是闭上眼睛。

下一秒,鹰眼视角自动开启。

整个营地的轮廓,清晰地映在他的脑海里。每一个巡逻的士兵,每一顶帐篷,每一堆篝火,都清清楚楚。

红色的光点,是带着恶意的敌人。绿色的光点,是自己人。黄色的光点,是中立的平民。

而在营帐门口左侧的阴影里,正蹲着一个人影。

奇怪的是,这个人影的轮廓,不是代表恶意的鲜红色。也不是代表自己人的绿色。而是带着暖意的淡蓝色,像初春融化的冰雪,像傍晚天边的晚霞。

任弋挑了挑眉。

不是刺客。

那是谁?大半夜的,鬼鬼祟祟蹲在他营帐门口干什么。

想了想,他睁开眼睛,站起身。

椅子在地上轻轻划了一下,发出细微的声响。

“我出去一下。”他对着帐内其他几个正在埋头办公的文职人员说,“你们继续,不用管我。”

几个文职人员抬起头,一脸的摸不着头脑。

“先生,这么晚了,您去哪啊?”

“外面黑,要不要带几个卫兵?”

“不用。”任弋摆了摆手,“就在附近,马上回来。”

他掀开帐篷门帘,走了出去。

夜晚的风有点凉,吹在脸上,很舒服。

任弋的脚步放得极轻,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他没有绕路,直接朝着那个阴影的方向,直直地走了过去。

那个蹲在角落里的人影,还在紧张地四处张望着。

他的身子缩成一团,双手紧紧攥着衣角。手心全是冷汗,把粗布衣服都浸湿了。时不时探出头,往营帐门口看一眼,又赶紧缩回去。

看起来紧张得不行。

他叫王顺,是邓县的一个普通农民。

为了来见任弋,他天不亮就从邓县出发了。一路上躲躲藏藏,避开了好几波曹军的巡逻兵。走了整整一天,才走到博望坡。

他不敢直接进去找任弋。只能蹲在营帐门口的阴影里,等着任弋出来。

这一等,就等了两个多时辰。

腿都蹲麻了,他也不敢动一下。生怕被巡逻的士兵发现,当成奸细抓起来。

任弋悄无声息地走到他身后。

站了好一会儿,那人都没有发现。

任弋直接伸出右手。

然后。

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啊!!!”

一声尖锐到破音的惊恐叫声,瞬间划破了营地的寂静。

王顺吓得猛地跳了起来,转身就想跑。结果脚下一软,直接摔在了地上。屁股重重地磕在一块石头上,疼得他龇牙咧嘴。

“什么人!”

“有情况!”

周围巡逻的士兵们听到叫声,立刻拔出腰间的佩刀,飞速地朝着这边聚拢过来。火把的光瞬间照亮了这片角落。

任弋弯下腰,单手抓住王顺的后衣领,把他提了起来。

王顺看着也就十六七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脸上沾着泥土和汗水,头发乱蓬蓬的。身上的粗布衣服,被树枝刮破了好几个口子。

被提起来之后,他浑身抖得像筛糠一样。眼睛瞪得大大的,里面全是恐惧。

任弋刚想说话,就闻到了一股刺鼻的尿骚味。

他低头一看。

好家伙,王顺的裤裆已经湿了一大片。地上也湿了一块。黄色的液体,正顺着他的裤腿往下滴。

“咦,是你?”

任弋惊奇地啧了一声,认出了这个人。

这时,那些巡逻的士兵也已经围拢过来了,形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包围圈。手里的刀都举着,眼神警惕地看着那个被任弋提在手里的少年。

“先生!没事吧?”

“这小子是谁?是不是曹军的奸细?”

“看他鬼鬼祟祟的,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没事,自己人。”任弋抬手示意他们放下刀,“都散了吧,去忙你们自己的事情。一场误会。”

士兵们虽然有些疑惑,但还是听话地收起了刀,慢慢散开了。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巡逻岗位。

走的时候,还有几个士兵忍不住回头看了王顺一眼。眼神里带着好奇和笑意。

王顺的脸,瞬间红得像煮熟的虾子。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任弋提着那个还在发抖的少年,转身走进了自己的营帐。

帐内的几个文职人员,看到任弋提着一个湿乎乎的少年进来,都愣住了。一个个瞪大眼睛,满脸的好奇。

任弋也没解释,对着他们说:“你们先去旁边的帐里忙吧,我有点私事要处理。”

“是,先生。”

几个人连忙收拾好自己的东西,低着头走了出去。临走的时候,还忍不住回头看了王顺一眼。

任弋把王顺放在地上。

王顺腿一软,差点又摔在地上。他低着头,不敢看任弋。脸涨得通红,手指不停地抠着衣角。

任弋看着他湿漉漉的裤子,有点哭笑不得。转身从旁边的箱子里,翻出一条自己的旧裤子,扔给他。

这条裤子还是他刚来的时候穿的,有点大了。不过王顺穿,应该正好。

“先换上吧。别着凉了。”

王顺接过裤子,小声说了句谢谢。然后抱着裤子,躲到帐篷的角落里,手忙脚乱地换了起来。

换好裤子,他才慢慢走了过来。依旧低着头,抠着手指头。

“王顺,对吧?”任弋看着他,“我没记错的话,你是我之前在邓县夜校授课的学生。还是最认真的那一批,每次上课都坐第一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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