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71章 大嫲嫲(下)(1 / 2)
腊月初九这天忙完,产房总算布置齐全了。
大嫲嫲站在耳房门口,里里外外又看了一遍:产床摆在正中,床头朝东,避开了门窗。炭盆搁在屏风后头,旁边是一张小几,上面摆着茶壶、碗盏、剪子瓷盘、参片。墙角的条案上码着草纸箱、布包袱、益母草膏罐子、生化汤药包。暗间里支了一张小榻,是给守夜的人睡的。窗户的纱格扇关了一半,光线柔和地透进来,照得满屋子木头的原色,干干净净的,没有多余的东西,也没有不足的东西。
大嫲嫲吁了口气。
这十来日她一趟一趟地跑,一把老骨头都快颠散了,王爷那边她是万万不敢去烦的。十四爷十一月里进的京,那排场可是大得很,满朝文武都睁大眼睛看着呢。
十四爷在西北打了胜仗,皇上在乾清宫亲自设宴接风,赏了一串东西,什么东珠、黄马褂、御马,恩宠之隆近年少有。八爷党那边更是热闹,从十四爷进京那天起,八爷府上的流水席就没断过,今天请这个,明天请那个,满京城的官儿都去拜码头。
相比之下,雍亲王府安静得像一潭死水。
王爷既不串门也不宴客,该上朝上朝,该办差办差,面上什么也看不出来。可大嫲嫲知道,王爷心里憋着火。这些日子王爷连王府都没回过几次,在户部忙到半夜就在签押房里囫囵睡一觉,偶尔回府也是在外书房待着,后院里那些女人们伸长了脖子等,等到天亮也等不来一片衣角。
乌拉那拉氏倒沉得住气,该吃斋吃斋,该礼佛礼佛,面上纹丝不动。年氏那边就不行了,三天两头派人到二门上打听王爷回来没有,打听了又不敢去请,急得跟热锅上的蚂蚁似的。钮祜禄氏倒是安安静静的,领着弘历在自个儿院子里读书习字,外头的事一概不问。
宅子里这位倒好,王爷不来她也不急,成日里不是撺掇宋妈妈鼓捣吃的,就是拿着本书靠在炕上翻来翻去。大嫲嫲每回来,不是看见她捧着本《闲情偶寄》,就是捧着《西湖梦寻》,还一脸看得津津有味的样子。
大嫲嫲真是又气又笑。王爷在外头焦头烂额,后院里人人都伸长了脖子等,这位主儿倒正经冬眠起来了。退一万步讲,就算不争宠不盼王爷,不想想自己肚子都多大了,也不急,好像生孩子是别人家的事一样,完完全全就是个扶不起来的阿斗。
埋怨归埋怨,事还是得办。早产的孩子多了去了,七活八不活的、生下来养不住的、大人孩子一起没了的,哪一桩不是血淋淋的教训?西直门这位主儿,看不上归看不上,可王爷看重她,那自己就得替王爷把她的事办得妥妥帖帖的。
万一到时候出点什么事,王爷怪罪下来,她大嫲嫲在王爷面前一辈子的体面可就全没了。她丢不起这个人。
忙完了产房的事,大嫲嫲洗了手又整了整衣襟才往正房去。
她今日穿的是石青色暗花缎的袄子,配玄色马面裙,头发一丝不苟地梳在脑后,髻上簪了一支银扁方。这身打扮不算华贵,但处处透着体面。她走路不快,步子沉沉的,每一步都踩得稳当。
正房里,青禾正歪在炕上看书。
她今日穿了件蜜合色的宽松夹棉袍子,袍子上没有绣花,只在领口镶了一圈酱色的镶滚。头发松松地挽了个髻,脸上未施脂粉,气色倒还好,皮肤白净,两颊有一层淡淡的红润。肚子高高地顶着袍子,搁在炕沿上,手里捧着那本《西湖梦寻》,看得正入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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