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4章 兄弟知我心也（2 / 2）

小娘拉着姜成一路前行，一边走一边介绍道：“我们的船最是奢华，一趟只坐五十人，不似他们要坐几百个死杠子。只是船资稍微贵些，客倌五人收一千五百文，两匹马收四百文……”

她瞥了姜成一眼，见他听价之后面色平常，浑不似别人那般惊惶失措，也没有什么等人、忘物之类的借口，心下稍安，便指着最前面的那艘大船笑道：“客官请看，便是那艘船！”

姜成顺她手指的方向望去，只见一艘朱红色的船在岸边起伏，船不大却精致得很。其上雕梁画栋，果然是一艘豪华客船。走近一些，果见船上乘坐的人并不太多，稀稀拉拉只有十几个，再看别的船，每一艘都挤得满满当当，活像那沙丁鱼罐头。即便如此，那黑心的船主仍然嫌船中太过宽敞，还在继续拼命塞人，妇人的吵嚷声、男人的怒骂声、小孩的哭叫声，声声让人揪心。

“坐那种船要多少钱？”姜成指着那沙丁罐头般的船，很是随意的问道。那导客的小娘似乎很是担心姜成反悔哪肯正面回答，只当没有听见，急忙牵过走马率先踏上了船。

“坐那种船只须五文一人。”不知何时，姜成的旁边竟多了一人，只见他年约三旬，面目削瘦苍白，留有三缕黑须。此人目光清朗，眉头却好似从来不曾展开过，总带着一点愁容，他见姜成眼露讶色，又笑笑说道：“虽两者价格悬殊，可我还是宁愿多花一点钱，图个舒适。”

停了一下，他又笑道：“只是我走得匆忙，身上的钱还差一点，公子可否替我补个零头。”

姜成见此人有些眼熟，虽然一时想不起来，但是听他说得坦白，便对他有了几分好感，于是满不在意的笑笑，回应道：“人在外面难免遇到难处，我帮你就是，不知你还差多少？”

那人哈哈一笑，轻轻拍着姜成的肩膀，赞叹道：“果然不错……我这身上如今只剩二十文了，尚缺二百八十文的零头，就烦请公子替我垫了。将来若有缘再见，我还给公子便是！”

……

那小娘将姜成一行人导引上船，又问船家拿了回扣，这才欢天喜地的离去。

此时船上只坐了不足一半的人，可船老大见时辰已到便不再继续等待，扯开破锣嗓吆喝一声，随即解下缆绳，用长篙在青石上一撑，便见那客船晃晃悠悠荡离了驳岸，缓缓向下游驶去。

从导江县去成都，约有一百多里，骑马只需一个时辰便到，可坐船却要走三、四个时辰。

好在两岸清山绿地景色如画，大片树林一眼不见边际，农舍便散落在这些林中。在那那茂密的树林中，已然升起大片白色的炊烟。姜成突然惊觉，午饭时间到了，便转身向饭厅走去。

这艘船共有三层，一层的一半僻为客舱，为乙等位，另一半则是厨房和马厩以及船上伙计的住处；二层是甲等客舱，地方宽大，内中只摆放了三十张椅子，全是一色的紫箩藤椅，椅上叠有洁净的被褥、毯子。椅边各有一几，几上摆有点心，旁边又摆放了一些大邑白瓷花瓶……

再上一层，则是饭厅和休憩处，内中也摆有几十张桌椅。此刻，该船的特色，西域艳舞正演得热烈，鼓声震天响，琵琶拨弦宛如暴雨。客人们鼓掌拍桌，叫好声、喝彩声不断，不时有人扔进大把铜钱，将舞池里铺上一层铜黄……该饭厅里的热烈气氛，还在外面便能感受得到。

姜成进得门去，却发现此艳非彼艳，只见舞女身着窄袖紧身服，肩披红帛，大翻领、半裸胸，下着绛红百褶裙，鼓点声声催得急，急转如风裙飞去，这便是唐朝赫赫有名的胡旋舞。

“兄弟，坐这里来！”缺钱的那人老远便看见了他，招手唤他过来，姜成绕过两人，走到他桌前坐下。那人大喜，急取过一只酒杯，给他满上一杯道：“兄弟，我有一事想请你帮忙！”

姜成见他望向舞姬的眼光炽热，当下也是微微一笑，不等他开口便从袋中取出一贯铜钱递了过去。那人抚掌大笑，很是热情的笑道：“兄弟知我心也！你这个朋友，交得值了！”

他接过钱甩上肩膀，两步便跨到舞池边上，冲跳舞的胡姬眨了眨眼，突然用劲将钱绳崩开，千枚铜钱顿如瀑布坠落一般，从他手中飞溅而出，只听‘哗哗’之声响起，便见那钱落满一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