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7章 同僚王玉壶(2 / 2)
此人确实是王昌龄,刚从南溪回来,便赶来拜访姜成,不料还是晚了一步,得知姜成已被县长请走,便留下来静等。听姜成称自己为玉壶公,王昌龄微微一怔,随即反应过来,他是在引用其‘一片冰心在玉壶’,这是一种含蓄的恭维,文人间多有如此敬称。
听姜成如此唤他,王昌龄呵呵笑道:“有人直称老夫昌龄,也有人称少伯,更多的却称老夫王江宁,不料今天又得了一雅号,王玉壶,委实有趣。”
王昌龄起身,向姜成拱拱手道:“在下王昌龄,本县县丞,这么晚了还来打扰姜主薄休息,实在过意不去。”
“先生客气了,请坐!”姜成招呼一声,又朝外边喊道,“末哥儿,换一壶茶水来。”
转头待杨末换了茶水,姜成便又说道:“小子以为您这会儿还在江宁,万万没想到能在这里相遇,心下倒是有些好奇了。玉壶公空有一身报国之志,奈何老是招惹小人,可悲可叹。”
“可不咋的,因向朝廷上书土地失控之事,不幸触怒了奸相李林甫,前年就从江宁县丞任上贬到了这里,倘若不是因为还有一些故人帮衬,搞不好连县丞也没得做了……”见姜成一脸坦诚,王昌龄也痛心疾首的袒露心扉道,“这年景奸臣当道,敢正视问题的人实在太少了!”
嘿,就冲你这么相信人的弱点,难怪一辈子都只能在底层磋磨!姜成叹息一声,又想到王昌龄既然是前年就已经到了这里,难道不是时间线改变了,而是妹子的梦境中出了点状况?
王昌龄看向新换的茶水,眼中闪过一丝亮色,随即端起茶杯,轻轻吹了一口,细细呡了一口,连声赞道:“不错!不错!合座半瓯轻泛绿,开缄数片浅含黄,这就是蒙顶三品茶中的极品,听说在成都市价十贯一两,且有价无货,一般人哪能喝得上啊。姜主薄出手果然不凡,此茶我心仪已久,只是囊中羞涩一直盼而不得,想不到竟在此处喝到,不枉此行啊!呵呵!”
话说唐初还在流行煮茶,各种乱七八糟的东西混在一起,还搞出各种各样的说法,实在倒胃口得很。到了这个时节,很多茶已经开始走向清泡了,只是这种方式在读书人中追捧的多却流行的少,主要是因为炒茶的工艺还不成熟,后世烂大街的各种品牌都还没有被树立起来。
听王昌龄如此推崇新茶,姜成亦笑道:“我囊中虽有几个银子,却因腹中无甚学问,这茶一直被我糟践,倒是有些焚琴煮鹤之感了。我带来了一斤,一会您都带走吧,还望笑纳。”
闻言,王昌龄大笑,“此等好事上门,我有心推却,但喉咙却不干,收了!收了!”
姜成再次坐好,又问道:“不知先生今夜前来,有何赐教?”
王昌龄脸上笑容微敛,沉吟片刻道:“姜主簿可知我为何会收下你的茶?”
见姜成不答,他随手取过《贞观政要》,“你这箱子里的书,倘若让我摸出一本淫诗艳赋来,就算你送我一百斤极品蒙顶,也休想让我收下。我王昌龄交朋友,首重德行操守……”
说到这里,王昌龄又翻到《谏太宗十思疏》一章道:“这中当朝的弊端,都说到我心坎上去了,确是一个极好的思路。不过你这字体不行,太过柔弱,就跟你这长相一般。男子汉大丈夫,还是得有一身阳刚之气!”
姜成汗颜,他能告诉王昌龄这是小妹批注好交给他的,到现在都还没来得及看的吗。
见姜成一脸谦虚,王昌龄点了点头,忽又面色凝重下来,放下书来缓缓走到窗前,幽幽叹息道:“世人皆说开元盛世,士林中极尽歌功颂德,殊不知这盛世只是表象,底层百姓的苦难谁去关注?这些年来,土地兼并、赋税沉重、蓄奴成风……长此以往,土地被少数人占有,财富被少数人占用,朝廷财政一年比一年困难!百姓无粮,官府无钱,早晚必将酿成塌天大祸!”
王昌龄越说越激动,不禁叹了一口气,继续冷冷的说道:“可当今上位者却贪图奢华,好大喜功。就说现在,只是为了平定一个小小的部落叛乱,竟不惜耗去剑南道一半的仓禀。须知在我西域,还有大食、吐蕃、回纥等,我大唐百姓就算不吃不喝,也供不起这煌煌百万甲兵啊!”
“王大人言之有理!爱惜百姓,确是我辈读书人的应有之义!”姜成赞叹一声,又接着说道,“然则,此事我却并不赞同。王大人,咱们不妨推演一番,倘若这场仗咱们不打,会是什么局面?安南不保、林邑沦陷、暹罗难支……就在我国南方,即将崛起一个泱泱大国,届时我大唐南方可还安宁?上位者好大喜功固然是取祸之道,可忘战也是败亡之兆啊,我的王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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