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8章 人命等于功德（2 / 2）

“戌影，处理干净。”

“午影，警戒外围。”

“乌圆，探查三十里内有无追踪痕迹。”

指令冰冷如铁，毫无动摇。

无论父皇是否有布局，他吴怀瑾的路，从来只在自己脚下。

子纣是元婴，不可正面力敌。

那就借力、周旋、潜入暗处，在他最得意的大祭之夜，撕开他的咽喉。

“走。”

他转身向洞口微光处行去。

玄色披风拂过粗糙的地面，没有沾染丝毫污秽。

戌影如同无声的影，紧随其后。

将黑暗、秘密、沙蝎宗残兵临终的癫狂与警示，以及脑海中那刚刚响起的、将九十八万四千条人命摆上功德天平的冰冷任务，都留在了这片沙海之下的坟墓里。

洞口处，午影沉默伫立的玄色身影，在炽烈的天光映衬下，如同斩开明暗的利刃。

而吴怀瑾心中，通往金月王城的棋局，已然发生了微妙而根本的偏移。

棋子落下的地方，不再仅仅是权力的漩涡、力量的争夺。

还多了一层冰冷的算计：如何在毁灭的盛宴中，尽可能多地……“保全资产”。

因为每一个活着的平民，现在都是他这位“绝世好人”——未来功德簿上，一个闪闪发光的数字。

仅此而已。

洞口外的天光炽白刺目。

吴怀瑾一步踏出，玄色披风被热浪猛地掀起，在身后猎猎鼓荡，边缘沾着的些许岩穴尘埃，瞬间被灼热的风卷走，消散无踪。

他微微眯了一下眼，适应着光线的剧变。

午影守在三步外一块风蚀巨岩的阴影边缘。

玄色劲装将她与岩石的暗色几乎融为一体，唯有口中“隐息嚼”随着平稳的呼吸，在热浪扭曲的光线中，偶尔折射出一两点冷硬的金属光泽。

她那双修长笔直、充满力量感的腿，在紧身玄裤的包裹下，于阴影中勾勒出惊心动魄的线条，带着西域女子独有的野性张力。

她看到吴怀瑾出来，身形没有丝毫移动，只是那双一直警惕扫视四方的眸子，迅速而精准地在他身上掠过一遍。

确认无恙后，目光便重新投向砂海深处，如同最尽职的哨马，将后背彻底交给了身后之人。

吴怀瑾没有停留。

他径直走向拴在岩侧阴影里的黑马。

他解开缰绳，动作流畅，翻身上马。

黑马感受到背上熟悉的重量，立刻稳住了身形。

戌影的身影如同从沙地本身的阴影中析出，无声地出现在马侧。

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仰头，看向马背上的吴怀瑾。

水蓝色的眸子在强光下显得颜色稍淡，却依旧清澈冷冽，里面清晰地映出他此刻沉静无波、却仿佛比身后那幽暗岩穴更令人心悸的面容。

吴怀瑾垂眸，与她对视了一瞬。

没有通过魂契传音，只是几不可察地点了一下头。

那点头的幅度极小，下颌线收紧的弧度几乎难以察觉。

但戌影立刻领会。

她微微颔首，随即转身，迈开步伐，走在马前数步，朝着队伍休整的砂谷方向行去。

步态稳定依旧，水蓝色的背影在蒸腾的热浪中微微晃动，却带着一种斩开虚无所向披靡的决绝。

午影也从岩石阴影下走出，玄色身影几个起落，便与戌影拉开一段距离，呈犄角之势，护卫在侧翼更远处。

她并未奔跑，只是以一种奇异而高效的步伐在沙地上滑行，足尖每次点地都轻若无物，

腰臀在动作间划出充满弹性的韵律，修长美腿在纱裤下若隐若现，带着西域风情的魅惑与危险。

吴怀瑾轻夹马腹。

黑马迈开步子，跟在戌影身后，蹄铁踏在沙上，发出沉闷而规律的“噗噗”声。

热风迎面扑来，卷着砂砾，抽打在脸上、手背上，带来细微的刺痛。

他却仿佛浑然不觉，只是微微抬着头，目光越过前方戌影瘦削却挺直的肩背，投向砂谷的方向，眼神幽深，不知在想些什么。

魂识深处，那枚金色符文与玄戒中的魔神之瞳碎片，在经过方才岩穴内的微妙共鸣后，似乎都重新沉入了更深的静默。

但一种无形的东西，仿佛已经不同。

是确认。

是拼图落下关键一块后的豁然。

更是更庞大阴影笼罩下来的、冰冷的清晰。

砂谷并不远。

很快，那片被两侧高耸沙丘环抱的、相对阴凉的低洼地便出现在视野中。

队伍并未完全放松。

崔猛拄着刀，站在谷口一块凸起的岩石上，古铜色的脸上汗水与沙土混成泥垢，胸口的绷带又渗出了些许暗红，但他依旧强撑着，目光如同鹰隼，扫视着谷外广袤的沙海。

看到吴怀瑾三人返回，他明显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微微下沉，朝着谷内做了一个手势。

谷中或坐或卧的兵士们纷纷动了起来，沉默而迅速地整理着刚刚取出的少量食水，熄灭用来加热干粮的、附着微弱火灵的小小火堆。

石柱正将一个瘪下去的水囊挂回腰间，看到吴怀瑾骑马而入，立刻挺直了腰板，握着长枪的手紧了紧.

年轻的脸庞上带着疲惫，眼神却锐利地扫过戌影和午影，确认她们状态无虞后，才重新垂下眼皮，继续检查自己的装备。

梓颖所在的马车帘子被掀开一条缝隙。

云香探出半张脸，看到吴怀瑾，脸上担忧的神色稍缓，又迅速缩了回去。

很快，云袖从马车后方转出，手里端着一个不大的铜盆，盆中盛着半盆清澈的、微微荡漾着灵光的清水。

她走到吴怀瑾马前，屈膝行了一礼，没有说话，只是将铜盆举高了些。

吴怀瑾翻身下马。

动作间，玄色轻甲发出细微的摩擦声。

他接过云袖递上的、浸湿了清水的素白棉帕，先擦了擦脸和脖颈。

帕子拂过皮肤，带走汗水和沙尘，留下一片清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