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42章 故地重游（2 / 2）

他的声音响起，不高，却像冰锥一样刺入午影耳中，将她从濒临崩溃的记忆边缘猛地拽回。

“看清了？”

午影浑身一震。

她猛地转过头，看向吴怀瑾。

夜色中，她的眼睛瞪得很大，瞳孔深处燃烧着痛苦、仇恨，以及一种近乎疯狂的、被强行压抑的暴戾。

那双总是带着野性光芒的眸子此刻蒙上了一层水光，更显深邃，如同暴风雨前最后一丝挣扎的湖面。

她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发出嗬嗬的抽气声。

吴怀瑾继续道，语气平静得近乎残酷：

“这就是你的过去。”

“被焚烧，被屠戮，被像垃圾一样遗弃在这里，慢慢风化，变成枯骨道边缘又一堆无人记得的残渣。”

他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钝刀，狠狠剐在午影心口最鲜血淋漓的伤口上。

午影的身体开始剧烈颤抖。

不是恐惧，是极致的愤怒与悲恸冲击下，身体本能的失控。

她修长的双腿微微打颤，几乎要支撑不住身体的重量，却仍倔强地挺直脊背。

她死死咬着牙，牙龈几乎咬出血来，才能勉强抑制住那即将冲破喉咙的嘶吼。

吴怀瑾微微偏过头，目光终于落在她因极力压抑而扭曲的脸上。

他的眼神很深，里面没有同情，没有安慰，只有一种近乎审视的冷静，以及一丝……不易察觉的引导。

“恨吗？”

午影的喉咙里发出一声短促的、破碎的呜咽。

恨？

怎能不恨！

恨那些穿着金袍的刽子手！

恨那个高高在上、视西漠人命如草芥的太子！

恨那个背信弃义、与虎谋皮的子纣！

恨这天地不仁！

恨自己那时的弱小与无力！

无尽的恨意如同岩浆，在她胸腔里沸腾、冲撞，几乎要将她的灵魂都烧成灰烬！

那恨意让她身体滚烫，额角渗出细密的汗珠，沿着高挺的鼻梁滑落，更添几分凄艳。

吴怀瑾的声音再次响起，依旧平淡，却带着一种直击灵魂的质问：

“你的恨，有用吗？”

午影的颤抖骤然停止。

她愣愣地看着吴怀瑾，眼中的疯狂恨意被这突如其来的问题打得一滞。

有用吗？

她这些年东躲西藏，潜伏刺杀，一次次在生死边缘挣扎。

她杀了几个太子的走狗？破坏了几桩微不足道的交易？

可太子依旧稳坐东宫，子纣依旧在西漠称王称霸。

她的族地依旧是一片废墟，她的亲人尸骨无存。

她的恨，除了折磨她自己，还有什么用？

一种更深沉的、几乎令人窒息的无力感，如同冰水，兜头浇下，与她胸腔里的恨火激烈对冲，让她眼前阵阵发黑，几乎站立不稳。

那股无力感让她挺拔的身姿微微佝偻，像是突然被抽走了脊骨，唯有那双紧握的拳头，还在不甘地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