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683章 一起睡(2 / 2)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安抚一头终于肯卸下所有防备的獒犬,嘴唇碰了碰她的额角便收了回去,什么也没说。
戌影没有睁眼。
她的睫毛剧烈地颤了颤,随即全身像被抽去了所有力气,蜷缩的身子彻底软了下来。
她的呼吸变得又轻又急,像是怕惊醒什么,又像是怕自己一松手,这个夜晚就会彻底结束。
过了许久,她的呼吸才重新变得平稳而绵长,唇角在黑暗中无声地翘起一个极小的弧度。
吴怀瑾没有睡,他在黑暗中睁着眼,听着身旁戌影的呼吸从急促渐渐变得平稳绵长。
她攥着他袖口的那只手始终没有松开,指尖因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像一头护食的幼犬,连在梦里都不肯放下警惕。
他低头看了她一眼,蜷缩的脊背,紧贴在他袖边的小半张脸,唇角那丝连她自己都未必察觉的弧度。
他给了她温情,给了她独处一室的殊荣,给了她一个额头上的吻。
这一切看似是恩宠,是偏爱,是他对这个从十三岁起便追随左右的女人独有的信任。
但实际上,他非常清楚自己在做什么。
刀鞘是约束,磨刀石是淬炼,而温情,则是让刀永远不会生出反噬之心的最廉价的保养品。
一个额头上的吻,能换来她未来无数次毫不犹豫地挡刀;一夜同榻而眠,能让她在面对姒脂时更有底气、更有攻击性、更彻底地为他的棋盘卖命。
这笔交易,成本几乎为零,回报率却高得惊人。
但他也知道,今夜让她躺在身侧,并非全是为了算计。
他本可以让她回厢房,可以让她继续跪在案侧守夜,可以用一句平淡的“做得好”就让她心满意足。
但他看见了她左臂那道旧伤,看见了她渡化精血后压下的疲惫,看见了她想碰他又不敢碰的小动作。
他忽然觉得,让她蜷在这里睡一晚也无妨。
这点微不足道的心软,是他给自己留的最后一点人性。
在这盘以永恒为棋盘的棋局里,他总得有一个可以稍微放松一点的角落。
这点温度不足以融化他灵魂深处的万古寒冰,却足够让他在漫长的棋局中,偶尔抬起头来,看一眼窗外漏进来的月光。
他收回目光,重新阖上眼。
明早醒来,戌影依旧是戌影,他依旧是他。
她蜷在榻上这件事会被她小心翼翼地叠进记忆最深处,像一枚不敢轻易翻看的珍宝;而他批阅军报、布局棋局时,也不会因为今夜有任何一丝一毫的偏移。
翌日卯时,戌影准时睁开眼。
吴怀瑾还在睡着,呼吸平稳而绵长。
她没有惊动他,只是轻手轻脚地起身,仔细抚平榻上被自己压皱的狐裘,连一根被压弯的绒毛都仔细捋顺。
她将锦被叠得整整齐齐放回榻尾,把自己昨夜留在榻上的所有痕迹一丝不苟地清理干净。
确认卧榻一切恢复如初后,她才悄然退入外间,在案侧三步处重新跪好,脊背挺直,仿佛昨夜蜷在主人榻上的忠犬从未存在过。
只有颈间的歃影箍依旧泛着幽暗的红,随她的呼吸微微起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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