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09章 叠在一起的手(2 / 2)
他的声音依旧低沉,听不出任何情绪。
“他是先锋营的粮草官,管了三十年的粮,从来没出过错。”
他顿了顿,将账册合上,搁在供桌上,正好压在灵牌的旁边。
“他没出错。这上面的每一个字,都是真的。那支援军先锋营,确实在苍岭口扎了三天,一步都没往前走。”
姒脂的瞳孔骤然收缩。
她以为父亲会否认,以为父亲会说是伪造的。
以为父亲会把所有的错都推给姜之涯,或者推给其他人。
她准备了满肚子的话,准备了所有的证据,准备了一场歇斯底里的对峙。
可父亲直接承认了,承认那支援军没走,承认军令有问题,承认她娘的死,不是一个人的错。
她撑了二十年的那根弦,骤然断了。
姒脂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砸在青砖上,碎成八瓣。她攥着膝头的手指节泛白,指甲深深嵌进肉里,渗出血丝。
她捂住脸,肩膀剧烈地抖动着,没有哭出声,只有压抑的呜咽声从指缝里漏出来,像一只受伤的幼虎,在无人的角落舔舐自己的伤口。
“为什么?”
她的声音开始发抖,带着哭腔,却依旧倔强。
“爹,您告诉女儿,为什么?娘在寒渊城等援军,等了三天,等到兽人破城,等到她引爆元婴。您派去的援军,就停在苍岭口,吃了她的粮,喝了她的水,却一步都不肯往前走。为什么?”
姒桀沉默了很久。
他抬起头,重新看向灵牌上那九个字。
“因为那道调兵令,不是我下的。”
姒脂愣住了,猛地抬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父亲。
“那道调兵令,用的是主帅府的大印,盖的是我的印。可那上面的字,不是我写的。我姒桀写了多少年的军令,每一个字都写得像刀劈斧凿,力透纸背。书记官誊抄的军令,规规矩矩,一笔一划,没有半分杀气。”
他转过头,看着姒脂,琥珀色的眸子里第一次有了浑浊的东西。
“那两道军令,一道钉死了锁北关的援军,一道骗你娘出了城,都是誊抄件。不是我不肯写,是有人不让我写。那人拿着我的印,盖在别人写的军令上,以主帅府的名义发出去。”
姒脂的呼吸骤然急促。
“谁?谁能拿到主帅府的大印?谁能伪造您的军令?”
姒桀没有回答。
他重新看向灵牌,声音低了下去,低到只有两人能听见。
“脂儿,有些事,不是爹不想告诉你。是爹还没查清楚。查了二十年,只查到一个人。”
他顿了顿,枯瘦的手指攥紧了膝头的衣料。
“那个人,不在镇北关,不在北境,在京城。”
姒脂的瞳孔猛地收缩。
“京城?是谁?”
姒桀沉默了很久,久到供桌上的长明烛又跳了一下,烛泪滴在账册的封皮上,洇开一小片暗红色的湿痕。
“脂儿。”
他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石碾过玄铁。
“你娘的死,不是一个人的错。是很多人的手,叠在一起,把她推进了死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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