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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01章 血色夕阳的证人(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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滨江路的黄昏,天边像被人拿刀捅了个窟窿,泼得满世界都是橘红色的血。

光斜着切过来,把人影拉得老长,黏糊糊地贴在青石板上。风里有江水的腥气,混着下班人群的汗味,黏腻腻地往人脸上扑。散步的、赶路的、腻歪的小情侣,都在这一片暖光里被镀了层不真实的毛边。

观景台第三张长椅旁边,王德贵的“场子”已经摆开了。

他那条左腿,从膝盖往下,缠满了脏得看不出本色的绷带。故意撕开的口子里能瞅见里头“烂”得一塌糊涂的“肉”——其实是一种特制的生化凝胶,搁这夕阳底下一照,泛着股暗红发紫的油光,跟真的坏死感染了一样。味儿也调得刁,一股似有若无的腐臭,刚好卡在让人犯膈应又不至于捂鼻子跑了的那个档口。

脚跟前摆着个磕了边的破搪瓷碗,里头散着些零钱。硬纸板上的字歪歪扭扭:“工地出事,左腿坏死感染,没钱治,求好心人帮凑点手术费截肢。家里还有个八岁闺女等着吃饭。”

叶诤站在二十米外的奶茶店门口,“噗”一声戳破了塑封膜。

从伦敦回来三天了,时差还黏黏糊糊地挂在身上,但脑子里那玩意儿——那个暗金色的“罪恶指数”图标,倒是越来越精神,在他眼皮子底下一跳一跳的,跟多了颗心脏似的。

“检测到欺诈行为正在发生”

“目标:王德贵(伪装身份‘断肢乞丐’)”

“系统追踪启动…”

半透明的AR界面在他眼前哗啦啦地铺开:

·真名:王德贵·岁数:47

·同伙:3个(位置已标亮)

·今天捞了多少(截至17:48):2,317块

·平均一天能骗多少:4,782块

·真住哪儿:翡翠苑别墅区27栋(市价估摸着八百五十万)

·家底:宝马X5一辆、六个银行户头趴着一百二十七万多、理财还有四十三万…

·骗人证据:淘宝买伪装配料的订单、微信群分钱聊天记录、宝马进出别墅区的监控截图…

·额外备注:他闺女实际在私立小学念书,一年学费八万;“工地事故”纯属瞎编,他左腿去年还跑过本地业余马拉松。

叶诤吸了口奶茶,甜腻的滋味滑进喉咙,眼神却一点点冷下去。

又来了。

把别人心里那点最朴素的善心搁秤上称了,明码标价地卖。扔进碗里的不只是钱,是普通人看见别人“遭难”时那种想伸把手的心意。这帮人倒好,拿演技把这心意腌臜了,论斤批发出售。

一个中学生模样的孩子,校服洗得发白,犹豫着走过去,从兜里掏出张皱巴巴的五块钱,轻轻放进碗里。王德贵立马把头埋低,嗓子眼里挤出沙哑的感谢,还作势要“挣扎”着鞠躬,绷带缝里那“脓血”看着好像又渗出来些。孩子吓了一跳,往后缩了两步,眼里满是同情,转身跑开了。

叶诤看见那孩子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忽然想起自己被骗光积蓄那天。那种喘不上气的绝望,不是钱的事儿,是你发现自己对世界的信任被人拿脚踩得稀巴烂。

他没急着动。他在等。

等那个“诈骗行为成立”的节点。系统认死理,得对方真把好处捞进兜里才算。王德贵碗里渐渐堆起的零钱,和那偶尔响起的、冷冰冰的扫码提示音,都在往那个额度上累加。

夕阳又往下沉了一截,天边烧成了烙铁般的红。江面上碎金乱跳,晃得人眼晕。有那么一瞬间,叶诤恍惚看见伦敦塔桥底下那些被雨水打碎的灯光,想起那个神秘女人,想起“梦魇测试”,还有那个悬在半空的1954年夏天。

时间碎片……创世波动……

他甩了甩头,把那些庞大得让人心慌的念头强行摁下去。眼前是更具体、也更肮脏的现实。

一位老太太被女儿搀着走过,瞧见王德贵的“惨状”,停下了脚步,眼圈微微发红。她从自己那个老式布钱包里摸索出一张一百元,颤巍巍地弯下腰想去放。

“妈,现在骗子多……”女儿压低声音劝,眼神警惕地扫着四周。

王德贵耳朵尖动了动,立刻发出一声痛苦的呻吟,身子因为“剧痛”佝偻起来,绷带下那“溃烂”的视觉效果顿时更加冲击。老太太心一软,挣脱女儿的手,把一百元郑重地放进碗里,嘴里还念叨:“造孽哟……这么年轻……拿去看看医生,啊……”

王德贵磕头如捣蒜,声音带了哽咽:“谢谢……谢谢活菩萨……您长命百岁……”

老太太被女儿半拉半劝地带走了,还忍不住回头张望。

“欺诈金额累计达标”

“行为确认:诈骗成立”

“万倍补偿计算中……”

“目标欺诈涉及金额(本单次):100元”

“万倍补偿额:1,000,000元”

“资金来源追溯:目标王德贵及其团伙名下赃款账户”

“补偿金转入神豪基金:完成”

冰冷的电子音直接敲在脑仁上,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裁决意味。

几乎在同一秒,王德贵裤兜里的手机震了一下。他本能地侧过身,用肩膀挡住可能的视线,飞快地瞟了一眼屏幕。

是银行APP的余额变动通知。

他脸上那副经营了一下午的悲苦表情,瞬间冻住了。眼珠子猛地往外凸,活像见了索命的无常。血色“唰”地从他脸上褪得一干二净,比西沉的落日还快。

余额前面那几位数……怎么没了?

他手指头哆嗦着想刷新,手机屏幕却倏地一黑——电量耗尽自动关机。系统悄无声息地帮了点“小忙”。冷汗“滋”一下从他额角、鬓边冒出来,和脸上刻意涂抹的灰泥混在一起,淌下几道滑稽的污痕。

“不……不能……”他喉结上下滚动,挤出点气声。他想站起来,这回腿是真软了,忘了还在“残疾”。

就在这时,叶诤动了。

他把最后一口奶茶吸完,空杯划了个弧线,精准落进五米外的垃圾桶。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向那张长椅。夕阳把他影子拖得老长,笔直地压过去。

三个盯梢的几乎同时绷紧了神经。卖气球的开始往这边蹭,看报纸的合上了报纸,榕树下那男人把手机揣回了兜。

叶诤在王德贵面前停下,蹲了下来。这个高度,正好能平视对方那双惊疑不定、藏着慌的眼睛。

“腿疼得厉害?”叶诤开口,声音不大,却奇怪地穿透了周围的嘈杂。

王德贵一个激灵,职业本能让他瞬间又挂上痛苦面具:“……啊,是啊,小兄弟,烂了……没钱治……”

“坏死感染?”叶诤目光扫过那些以假乱真的“溃烂”,“我稍微懂点医,能给看看不?兴许没你想的那么严重。”

王德贵眼神一慌,身子往后缩:“别……别碰!脏!传染!”

“是吗?”叶诤扯了扯嘴角,那笑容在渐暗的光线里有点模糊,“可我听说,翡翠苑别墅区的物业挺严的,真要是有传染病人,能让进吗?王德贵……先生?”

“王德贵”仨字,像三根冰锥子,直直捅进对方耳膜。

王德贵脸上的表情管理彻底崩盘,震惊、恐惧、凶戾轮番上阵。“你……你哪条道上的?!”他想压着嗓子,声音却因为惊骇走了调。

三个同伙迅速围了上来,隐隐形成个半圆,眼神都不太友好。

“我是谁不重要。”叶诤站起身,拍了拍手上并不存在的灰,声音平静,却足够让靠近的几人都听清,“重要的是,你存在银行那127万,这会儿没了。哦,你其他几个户头,还有你这几位兄弟的,估计也干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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