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441章 两封来信(1 / 2)

加入书签

雪光从高窗斜射进来,在橡木地板上切割出冷冽的光斑。

房间里弥漫着浓重的药味,是陈军医特制的汤药。

混合了人参、黄芪、当归等十几味药材,还有从德国商人那里高价购来的奎宁和磺胺粉。

在铜壶里咕嘟咕嘟地熬着,散发出一种苦涩中带着微甜的怪异气味。

林承志躺在病床上,脸色比身下的白床单还要苍白。

他已经昏迷了七天。

七天里,他的身体在与“黑雪”的余毒进行着无声的战争。

陈军医每天三次为他施针、灌药、放血,用尽了一切能想到的办法。

苏菲和赵秀英轮流守在床边,眼睛熬得通红。

此刻,林承志的眼皮动了动。

“大人?”苏菲立刻俯身轻声呼唤。

林承志的眼睛缓缓睁开。

眼神先是茫然,焦距逐渐清晰。

“这是……哪儿?”林承志的声音嘶哑。

“总督府的病房。”苏菲的眼泪掉下来,滴在林承志的手背上。

“您昏迷了七天……陈大夫说,您能醒过来,就是奇迹。”

林承志试着动了动手指,全身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肋骨的伤处被仔细包扎着,肺部呼吸时依旧刺痛。

“外面……怎么样了?”林承志询问。

“都安排好了。”赵秀英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温水。

“晋昌将军在处理军务,周武将军守海参崴方向,百姓在逐渐恢复秩序。

只是……疫情还在扩散,城里每天都要死几十人。”

“有紧急军情吗?”

苏菲从怀里取出两个信封,都是火漆密封,一个盖着双头鹰徽记,一个盖着大清龙纹印。

“昨天刚到,都是加急密信。”苏菲报告,“我们不敢拆,等您醒来定夺。”

林承志挣扎着要坐起来,赵秀英赶紧在他背后垫上枕头。

这个简单的动作让就他额头冒出冷汗,喘了好一会儿才平复。

“拆开,念给我听。”

苏菲用小刀小心翼翼地刮开第一个信封,那是来自圣彼得堡的信。

火漆上是圣殿骑士团的暗记:十字架中间一把剑。

展开信纸,是优雅的花体文:

“致林承志阁下:”

“圣彼得堡冬宫已被愤怒笼罩。

尼古拉二世在御前会议上摔碎了三个水晶杯,斥责远东将领‘玷污了俄罗斯的荣耀’。

请勿过虑,欧洲的棋盘正在倾斜。”

“德皇威廉二世在柏林公开宣称:‘黄色巨人正在醒来,这提醒我们,世界不该由盎格鲁-撒克逊和斯拉夫人独占。’

奥匈帝国随即附和。

英国《泰晤士报》警告:‘中国在满洲的军事冒险可能破坏远东均势。’”

“关键在于:俄国财政部昨天向杜马提交报告,西伯利亚大铁路东段建设预算被砍掉四成。

陆军大臣暗示,至少需要六个月才能从欧洲调集三个完整的步兵军前往远东,前提是德国不在西线制造压力。”

“我们的人在冬宫晚宴上听到,沙皇私下对皇后说:‘也许该让德国人去试探中国人的底线。’

财政大臣维特伯爵正在秘密接触柏林银行团,寻求贷款,条件可能涉及在远东问题上对德妥协。”

“综上判断:俄国短期内无力东顾,但和谈时机未到,主战派贵族仍在鼓噪复仇。

建议阁下巩固战果,消化北疆,时间站在您这一边。”

“另:光明会在圣彼得堡的分部最近活动频繁,与内务大臣过从甚密。小心来自背后的匕首。”

“您忠诚的,圣殿骑士团远东观察员,让·德·拉·瓦尔。1897年1月3日于圣彼得堡。”

林承志靠在枕头上,圣殿骑士团的情报印证了他的判断。

俄国这个庞大的帝国,看似强悍,实则内忧外患。

国内的经济危机、欧洲列强的牵制,都让沙皇不敢也不能在远东倾尽全力。

“短期内无力东顾”不等于永远不来。

六个月,足够做很多事,也足够俄国人缓过气来。

“第二封。”林承志示意苏菲继续。

苏菲拆开第二个信封。

这封信的纸张是宫廷特用的洒金宣纸,字迹工整端正,是标准的馆阁体。

“欣闻北疆大捷,收复旧土,朕心甚慰。

卿以孤军深入,连克坚城,扬国威于绝域,功在社稷,彪炳千秋。”

“然兵者凶器,圣人不得已而用之。

今俄人既溃,当思善后。

北疆苦寒之地,得之不易,守之维艰。

卿宜见好即收,速携虏酋等返京述职,朕将亲率百官迎于德胜门外,叙功封赏,共商‘以战促和’之策。”

“太后亦甚念卿之辛劳,嘱朕务必召卿回京休养。

京中太医已备,必使卿早日康复。”

“军务可暂交副将晋昌署理。望卿体察朕意,以国事为重,速速启程,勿使朕久盼。”

“钦此。”

苏菲念完,看着林承志:“大人……这是皇上要您交出兵权?”

光绪帝的这封密旨,看似温情脉脉,实则字字杀机。

“见好即收”“返京述职”“叙功封赏”,这套流程他太熟悉了。

当年岳武穆就是被十二道金牌召回临安,最终风波亭殒命。

信里特意提到“太后亦甚念卿”,这是提醒他:不仅是皇帝,慈禧也在盯着他。

这对母子虽然明争暗斗,但在压制权臣这件事上,态度出奇一致。

“晋昌知道这封信吗?”林承志缓缓开口。

“不知道。”苏菲摇摇头。

“信是昨夜通过秘密渠道直接送到总督府的,送信人放下信就走了,没留下任何口信。”

“也就是说,朝廷可能同时给晋昌也发了旨意。”林承志分析着。

“甚至给周武,给其他将领,分头下旨,分头召见。这是分而治之的老把戏。”

如果回京,轻则被软禁,重则“暴病而亡”。

兵权一旦交出,北疆这点基业转眼就会被人吞掉。

俄国人卷土重来时,谁来抵挡?

如果不回京,那就是抗旨,是拥兵自重,是“东北王”。

朝廷可以名正言顺地切断粮饷,甚至宣布他为叛逆,号召天下共讨之。

那些本来就忌惮他的朝臣、那些眼红北疆利益的军阀,都会扑上来撕咬。

“拿纸笔来。”林承志吩咐。

赵秀英立刻从书桌上取来笔墨纸砚。

苏菲扶着他坐直,在他背后垫上厚厚的被子。

林承志提起笔,回信给圣殿骑士团的让·德·拉·瓦尔:

“瓦尔阁下:来信已悉,深谢。

请转告贵团:一、我同意在远东问题上与贵团保持战略协作。

二、请协助联络德国方面,我需要与柏林建立直接对话渠道。

三、光明会动向,望持续关注,必有重谢。

林承志,光绪二十三年正月初十。”

写完,用火漆封好,交给苏菲:“通过共济会渠道,最快速度送到圣彼得堡。”

林承志铺开第二张纸,这是给光绪帝的回奏。

笔尖悬在纸上,久久没有落下。

他在权衡每一个字的分量。

既要表忠心,又要婉拒回京。

既要说明北疆的重要性,又不能显得自己贪恋兵权。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