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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98章 深层梦境(1 / 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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魏无羡是在一阵恍惚中“醒”来的。

他说不清自己是怎么醒的。没有梦境的断裂,没有意识的跳跃,就像每一个寻常的早晨一样,他睁开眼,看见静室熟悉的房梁,听见窗外鸟雀的啁啾,感觉到身侧被褥的温度。一切都太正常了。正常到他躺了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他睡着了。不是那种翻来覆去、半梦半醒的假寐,是真正的、沉沉的、没有中途睁眼的睡眠。他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但那种从骨头缝里透出来的疲惫,好像被什么东西洗掉了薄薄一层。

他坐起身,看向窗外。天已经亮了,阳光从窗棂间漫进来,落在地板上,暖洋洋的。那阳光太亮了。不是刺眼的亮,是颜色太浓了,浓得不真实。地板上的光斑像是被谁用颜料涂上去的,金色的,纯度极高,边缘锐利得像刀裁过。窗外的树也是,叶子绿得发假,绿得像是刚从染缸里捞出来的,每一片都绿得一模一样,没有深浅,没有枯黄,没有虫蛀的痕迹。他看着那些过分鲜艳的颜色,心里有什么东西开始慢慢地、细细地爬,像蚂蚁,说不上疼,但痒,痒得人想把自己的皮扒下来。

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静室里面。猫在打盹。羲和蜷在它的竹篮里,墨染趴在窗台上,流霞缩在书案底下,星痕窝在炭盆旁边,云墨卧在蓝忘机常坐的那把椅子旁边的地上。每一只猫的皮毛颜色都鲜亮得不正常。羲和的橘色像是掺了荧光粉,墨染的黑像是吸走了所有的光,流霞的白像是刚从漂白水里捞出来的。

“这不对。”

他低声说了一句。

声音在安静的静室里回荡了一下,然后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像是这间屋子会吃声音。他伸手,在自己的手臂上掐了一下。疼。但那疼痛来得慢了些,像是信号在路上多走了一段路。他又咬了咬自己的舌尖。痛感依旧真实,却同样迟钝,像隔着一层薄纱。

他起身下榻,赤脚踩在地板上。木地板凉丝丝的,触感很真实,真实得让他更加不安——如果一切都是假的,为什么触感这么真实?如果一切都是真的,为什么颜色这么不正常?他走到书案前,上面还摆着他睡前看过的那张纸,墨迹已干,字迹密密麻麻的。他拿起那张纸,一行一行地看过去,每一个字都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

他放下纸,手撑在桌沿上,低着头,闭了一会儿眼睛。再睁开,颜色还是那样,鲜艳得让人想吐。门被推开了。蓝忘机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食盒。熟悉的冷檀香从门口飘过来,丝丝缕缕的,和往日一模一样。

“蓝湛。”

魏无羡转过身,看着蓝忘机走进来,看着他穿着那身惯常的白衣,头发束得一丝不苟,将食盒放在桌上。

“今天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怪怪的。”

魏无羡的声音不大,语气尽量平稳,但他知道自己的表情一定不太对。

蓝忘机停下动作,转过头看他,脸上露出些许疑惑的神情。

“与往日并无异常。”

那双浅色的眼睛看着他,里面映着他自己的脸——那张脸看着很正常,没有青黑,没有疲惫,甚至比他平时还要精神些。

魏无羡看着蓝忘机,看着他脸上那抹恰到好处的疑惑。他找不到破绽。蓝忘机是完美的,完美得像他记忆中的样子——每一个细节都对,每一个动作都熟悉,甚至那檀香的浓度都和往常一样。

他点了点头,在桌边坐下来,拿起筷子。蓝忘机坐在他对面,将食盒打开,把里面的菜一样一样端出来——青菜粥,几碟小菜,一笼桂花糕。和每天的早膳一模一样。

魏无羡夹了一筷子菜。菜从筷子间滑落,掉在桌上。他盯着那根菜叶看了片刻,重新夹了一筷子,这次夹住了,送进嘴里。舌尖传来一个信号——他的大脑告诉他,这是味道。可他想不起味道是什么样的了。不是尝不出来,是记忆里的味道丢了。他知道这是咸的,知道这是青菜,知道这是他每天都会吃的那个东西,可那种“知道”是冷的,是死的,像在读一本书,上面写着“这很好吃”,但自己感受不到“好吃”是什么。

他放下筷子。

蓝忘机看着他,眼神从疑惑变成了关切。

“怎么了?”

魏无羡张了张嘴,想说“这不是现实”,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想说“我在做梦”,手指触到的筷子是真实的,面前这个蓝忘机是真实的,真实得不像梦。

“我可能太久没睡了。”

他听见自己说。

“终于睡了个好觉,反而有点不习惯。”

蓝忘机看着他,眼神里的关切褪去了些,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温和的、安抚的光。

“应是如此。你太累了,好好歇几日。”

魏无羡点了点头,又夹了一筷子菜,送进嘴里,嚼了嚼,咽下去。他想说服自己,这就是现实。可那些过饱和的颜色还围绕着他,那块延迟了几秒才传来的痛感还刻在他神经里,他能忽视它们,但不能假装它们不存在。

他放下筷子。

“我出去走走。”

他推开门,沿着回廊往外走。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那暖意也是实的,可暖得太均匀了,不像真正的阳光——真正的阳光照在身上,总有些地方暖,有些地方凉,有风,有树影的移动。这里的阳光是恒定的,恒定的温度,恒定的亮度,恒定的照射角度,像一盏永远照着你的灯。他走过回廊,走过竹林,走过演武场,每一个地方都和他记忆中的一模一样,每一棵树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可光影不对。树影投在地上的形状和他记忆中的不一样——不是说错了,是形状太完美了,像是被人精心设计过的,每一道影子的边缘都清晰得像刀刻的,没有重叠,没有虚化。

他停下脚步,站在一棵老槐树下。透过枝叶缝隙的阳光落在他脸上,斑驳的光影在他的皮肤上晃动。他看着那些光斑,看了很久,然后伸出手,让光斑落在手背上。一只蝴蝶从眼前飞过。它的翅膀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翅膀上的鳞粉清晰可见,每一片都在它应该在的位置。可它飞得太流畅了,流畅得像被一根无形的线牵着,沿着一条看不见的轨道滑行。

他闭上眼睛。脑子里乱得像一锅沸腾的粥,所有念头都在咕嘟咕嘟地冒着泡。

不是梦。痛觉是真实的,触觉是真实的,嗅觉是真实的。但这个世界不真实。过饱和的颜色,迟钝的痛感,恒定的阳光,完美的树影,流畅得不真实的蝴蝶——这些东西叠加在一起,像是在他面前竖起了一面透明的墙。他能看见墙那边的世界,但进不去。他知道自己站在这里,知道自己正呼吸着、心跳着,可那种“知道”隔了一层。

他睁开眼,转身朝山门外走去。他没有御剑,只是沿着山路一直走,一直走。走到一处山崖边,脚下是深不见底的峡谷,风吹上来,带着松脂和泥土的气息。他站在崖边,低头看着来软绵绵的,像是跳下去也不会疼。

跳下去,也许就醒了。

他想起了小时候听说过的那些关于梦境的故事。有人被困在梦里,怎么都醒不过来,最后在梦里过完了一生。有人说,在梦里,只要跳下悬崖就能醒。也有人说,跳下去之后就真的死了,永远醒不来了。

他站在崖边,风吹着他的衣角和头发。那风也是真实的,真实得让他鼻子发酸。

如果他跳下去,现实中的蓝忘机会怎么样?如果他真的在这世上醒不来了,蓝忘机要怎么办?他想起蓝忘机在静室里问他“怎么了”时那双浅色的眼睛,想起蓝忘机说“你太累了”时温和的、安抚的声音。如果是现实中的蓝忘机,会那样说吗?他不知道。他分不清了。

脚往里收了收。他瘫坐在崖边,看着脚下的云海翻涌。远处有鸟鸣声传来,断断续续的,像是隔着一层什么东西。风从峡谷里吹上来,带着潮湿的、冰凉的气息,扑在他脸上,像眼泪干涸后的触感。脑子里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杂——这是现实,这不是现实,跳下去会醒,跳下去会死,蓝忘机在等你,蓝忘机不是真的,蓝忘机是真的。那些声音挤在一起,把他往四面八方撕扯。

“魏婴!”

身后传来那个熟悉的、焦急的声音。他没有回头,听见那个声音越来越近,靴子踩在碎石上的声响急促而慌乱。

“魏婴!”

蓝忘机的声音比刚才更大了些,带着他从未听过的恐惧和焦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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