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代聊斋《老龙舡户》(2 / 2)
船一开出去,就往蛇头湾的方向走,到了江中心,四下无人,他们就露出獠牙,杀人劫财。得手之后,把受害者身上的现金、贵重物品洗劫一空,再用铁链绑上石头,把尸体沉进蛇头湾六十米深的江底。江水深,水流乱,尸体沉下去,永远都不会浮上来,神不知鬼不觉,连半点痕迹都不会留下。
监控里清清楚楚地拍到,龙二开着船,在扶典渡口拉了一个背着背包的年轻游客,船开到蛇头湾水域绕了一圈,回来的时候,船上就只剩他一个人了,背包却被他藏在了船舱里。
陆峥看着监控画面,牙齿咬得咯咯作响。三年,十七条人命,这群披着人皮的恶魔,就靠着西江的掩护,在江面上肆意杀人劫财,手上沾满了鲜血,却还能心安理得地过着奢靡的日子,简直丧尽天良。
他知道,不能再等了。必须立刻收网,拿到铁证,把这群恶魔一网打尽,否则,还会有下一个受害者。
可现在,他们只有监控拍到的行踪,没有直接的物证,也没有人证,江底的尸体太深,打捞难度极大,想要定他们的罪,必须拿到现行,让他们无从抵赖。
陆峥连夜召开了案情分析会,制定了一个引蛇出洞的计划。他从刑侦支队里,挑了一名经验丰富的老侦查员,老周,让他假扮成从福建来的玉石商,带着大量现金,去龙老根他们经常出没的渡口坐船,故意露财,引他们动手。同时,安排了水警大队的快艇,埋伏在蛇头湾附近的水域,陆上的队员也全部就位,只等他们动手,就立刻收网,人赃并获。
行动定在了三天后,农历十五,西江大潮的日子。
那天,塘源渡口的人不多,老周穿着一身名牌西装,手里拎着一个沉甸甸的密码箱,脖子上挂着粗金链,手腕上戴着名表,一副财大气粗的样子,在渡口来回踱步,时不时看看江对面,装作着急过江的样子。
没过多久,一艘铁皮船就靠了过来,开船的正是龙老根的二儿子,龙二。他探出头,对着老周咧嘴笑,露出一口黄牙,看着憨厚老实:“老板,过江不?十块钱,直接给你送到对面码头,比正规渡口快多了。”
老周装作犹豫的样子,看了看船:“你这船稳不稳?我这箱子里,可都是贵重东西,还有几十万现金,不能出半点差错。”
龙二眼睛瞬间亮了,脸上的笑意更浓了:“老板你放心!我在这江上跑了十几年船,闭着眼睛都能开过去,稳得很!绝对给你安全送到,一分钱都不会少你的!”
老周装作放下心来的样子,拎着密码箱,跳上了船。龙二立刻发动了船,铁皮船突突突地驶离了渡口,朝着江对面开去。
船一开出去,龙二就悄悄改变了航向,没有往对面的码头开,而是朝着蛇头湾的方向驶去。江面上的风越来越大,四周空荡荡的,连一艘船都看不到。老周坐在船舱里,手悄悄放在了腰间的对讲机上,心里清楚,鱼,已经上钩了。
船开到蛇头湾的中心水域,龙二突然熄了火,船在江面上打着转。他转过身,脸上憨厚的笑容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脸狰狞,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一把锋利的砍刀,指着老周,恶狠狠地说道:“老板,对不住了!把密码箱打开,钱和手表、金链都拿出来,乖乖听话,还能让你死得痛快点!”
他的话音刚落,船舱的隔板突然被掀开,里面又冲出来两个男人,都是龙家村的船民,手里都拿着砍刀,把老周团团围在了中间。
老周看着他们,非但没慌,反而笑了。他拿起对讲机,按下了通话键,声音沉稳:“各单位注意,目标已经动手,立即收网!”
话音落下的瞬间,四周的江面上,突然响起了刺耳的警笛声。三艘水警的快艇,从回水湾里冲了出来,警灯闪烁,朝着铁皮船飞速逼近。岸上埋伏的队员,也全部出动,封住了所有的退路。
龙二和那两个船民,瞬间脸色惨白,手里的砍刀哐当一声掉在了船上,浑身抖得像筛糠,彻底傻了眼。他们怎么也没想到,自己盯了半天的肥羊,竟然是警察。
水警的快艇很快就靠了上来,队员们飞身跳上铁皮船,三下五除二,就把龙二三人按在了船上,戴上了手铐,人赃并获,无从抵赖。
与此同时,陆上的抓捕行动也同步展开。陆峥亲自带队,冲进了龙家村,把龙老根、龙大、龙三,以及其他参与作案的船民,全部抓获,一个都没跑掉。
审讯室里,龙二最先扛不住,把所有的事情都交代了。
三年前,龙老根在渡口拉了一个收玉石的老板,见他包里装着几十万现金,就动了杀心,带着两个儿子,在江面上杀了那个老板,抢了钱,把尸体沉进了蛇头湾。那一次,他们轻轻松松就得了几十万,警察查了很久,也没查到他们头上,这让他们的胆子越来越大,彻底没了顾忌。
从那以后,龙老根就带着三个儿子,还有同村的六个本家兄弟,结成了团伙,专门在渡口挑单身的有钱客商、游客,杀人劫财,沉尸江底。三年时间里,前前后后,一共害了十七条人命,抢来的现金、贵重物品,折合人民币两百多万。
他们自以为做得天衣无缝,西江水深,尸体永远浮不上来,警察根本找不到证据,就算查,也查不到他们头上。却没想到,天网恢恢,疏而不漏,最终还是栽在了这里。
根据龙二的交代,陆峥立刻联系了专业的水下打捞队,带着水下机器人,潜入了蛇头湾六十米深的江底,进行打捞。
打捞工作持续了整整半个月。水下机器人在江底的乱石堆里,找到了十七具被铁链绑着石头的骸骨,还有受害者的身份证、手机、银行卡、背包等遗物,甚至还有龙老根他们绑尸体用的铁链,和龙二交代的,分毫不差。
当第一具骸骨被打捞上岸的时候,岸边的失踪者家属,瞬间哭成了一片。三年了,他们终于找到了亲人的尸骨,终于能让亲人入土为安了。
铁证如山。龙老根和其他八名罪犯,对自己的犯罪事实供认不讳。梧州市中级人民法院依法作出一审判决,龙老根、龙二为主犯,犯罪情节极其恶劣,手段极其残忍,判处死刑,立即执行,其余七名从犯,分别判处无期徒刑和十五年以上有期徒刑。
判决下来的那天,梧州下了一场大雨,西江的水涨了不少,浪涛拍打着堤岸,却再也没有了往日的呜咽声。沿江的百姓听说了判决结果,都拍手称快,说这群恶魔,终于得到了应有的报应,西江里的十七个冤魂,终于可以沉冤昭雪了。
案子告破的那天夜里,陆峥又做了一个梦。
梦里,他又站在了西江的江面上,这一次,江面风平浪静,雾气散尽,阳光洒在江面上,波光粼粼。那十七个受害者,穿着干净整齐的衣服,站在江面上,对着他深深鞠躬,脸上没有了之前的凄厉与悲凉,只剩下释然与感激。
为首的张贵生,对着陆峥拱手行礼,声音清朗:“陆警官,多谢你为我们做主,让我们沉冤得雪,大恩大德,我们永世不忘。”
说完,他们的身影渐渐化作了点点微光,消散在了波光粼粼的江面上,再也没有出现。
陆峥从梦里醒来,天已经亮了。他走到窗边,看着朝阳下的西江,江水缓缓东流,江面上来来往往的船,鸣着汽笛,一派安宁祥和。之前沸沸扬扬的水鬼传说,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渡口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再也没有人害怕坐摆渡船过江了。
后来,陆峥在梧州待了很多年,守着这条西江,也守着这一方百姓的平安。他依旧不信鬼神,却常常跟队里的年轻民警说,干刑侦这一行,要永远对生命心存敬畏,对真相执着追求。
这世间最可怕的,从来都不是江水里的水鬼,不是深山里的精怪,而是人心底的贪婪与恶毒。就像当年西江上的老龙舡户,为了钱财,视人命如草芥,可就算他们藏得再深,做得再隐秘,也终究逃不过天网恢恢,逃不过正义的审判。
而那些沉在江底的冤魂,终究会等到昭雪的那一天。
梧州的老人们,至今还会说起当年的这个案子,说起西江里的十七个冤魂托梦,说起作恶多端的老龙一伙最终伏法。这个故事,就像《聊斋志异·老龙舡户》的原着旧韵,从清代的岭南珠江,到现代的广西西江,跨越百年,内核始终如一:
湛湛青天不可欺,未曾动手早先知。
善恶到头终有报,只争来早与来迟。
西江的水,依旧日夜东流,淌过千万年的时光,见证着人间的善恶,也见证着,正义或许会迟到,但永远不会缺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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