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章 全民公投!联邦的选择(1 / 2)
方念把最后一个模型——那个天线往后倒、推进器涂成翠绿色的“惟”——摆在星门广场的地面上时,新纪元城的晨钟正好敲响。
联邦历2198年11月17日,凌晨六点。
索恩站在议会厅的讲台上,面前是三千七百个空着的席位,和一块巨大的全息投影屏。屏幕上是方念那条由高达模型铺成的直线——从星门广场这一头,到原点之门那一头。左边是妈妈,右边是林风爷爷,中间是所有人。
“她在投票。”索恩轻声说。
站在她身后的方启明没有回答。他看着屏幕上自己的女儿,看着那些歪歪扭扭的模型,想起方念七岁那年第一次把天线装反。他当时想帮她纠正,方念把模型护在怀里,理直气壮地说:“歪的也能收到信号!”他当时笑了。现在他笑不出来——不是因为难过,是因为他忽然发现,那个把天线装歪的小女孩,已经能替整个联邦投票了。
“通知全境。”索恩转过身,面对空荡荡的议会厅。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落在联邦三千亿人的通讯终端上。“半小时后,联邦最高议会召开紧急全体会议。议题只有一个。”
她停了一下。窗外,林风星云已经散尽,但那片金色还在所有人的视网膜上留着残影。
“是否支持林风与林曦融合。”
消息传遍联邦的三十分钟里,新纪元城广场上的人越聚越多。没有人组织,没有人号召。他们只是从家里走出来,从工坊走出来,从实验室走出来,从归园疗养院的病房里被搀扶着走出来。三百万人站满了广场,更多的人站在各自行星的同步广场上,站在边境哨站的观景窗前,站在深空探测阵列的值班室里。
老周来了。他手里攥着那只怀表——修了三百二十七年的怀表。表还在走,滴答声和三百年前林风消散那天一模一样。他旁边站着赵清漪,她手里捧着一盆刚发芽的豆苗。豆苗是三天前种下的,今天早上破土。她说:“这是第三百二十七颗。”
林远洲站在晨曦定居点的木墙前。墙上刻着那些问题——“我们是谁”“我们为什么在这里”“我们走了以后,谁会记得”。他站了很久,然后在最
静海定居点的三千人同时走出家门。他们没有被组织,没有互相通知。只是有人先推开门,然后第二个人推开门,第三个人推开——直到所有人都站在空地上,面朝同一个方向。那个方向是星门广场。
三十七个文明,三千亿人。在同一刻,等待同一件事。
联邦最高议会全体会议在清晨六点半准时召开。
这不是一次普通的会议。所有代表都知道,今天他们说的每一句话、投下的每一票,都会被写进联邦史——如果联邦还有未来的话。索恩没有开场白。她在全息投影屏上播放了林曦走进原点之门前留下的最后一段影像。
林曦站在星门前。背景是方念摆成一排的高达模型。她的眼睛有点红,但声音很稳。
“联邦的公民们。我是林曦。林星的曾孙女,林念的孙女,方念的母亲。也是联邦跨维度物理研究院首席研究员。我即将进入原点之门,参与一项可能会改变宇宙格局的任务。具体内容属于最高机密,你们暂时不会知道。但有一件事,你们有权利知道。”
她停顿了一下。全息投影里,她身后的星门正在缓缓开启,光环一圈一圈亮起来。
“我可能在很长一段时间内无法回来。也可能,永远回不来。这不是任何人的命令,是我的自愿选择。我选择去做这件事,不是因为我不爱我的女儿,不是因为我不想活下去,不是因为有人逼我牺牲。而是因为——有人等了我很久。他接住了所有人,唯独没有被人接住。我要去接他。”
她笑了一下,笑得像她母亲林念临终前握着她的手说“三下是奶奶在”。
“我知道你们会有很多问题。议会会把能说的都说出来。然后由你们来投票。这就是我最后想说的话——你们投下的每一票,我都会知道。不是通过通讯,不是通过数据流。是通过某种更根本的方式。因为从今天开始,我会在每一扇门里。你们推开的每一扇门,我都听得见。”
影像定格在她转身走进星门的瞬间。
议会厅里静得能听见尘埃落在讲台上的声音。
索恩关闭全息投影。“现在,请首席科学官方启明,向全体公民说明情况。”
方启明站起来。他的头发在三天内白了一半——不是衰老,是熬夜。他连续工作七十多个小时,把观察者提供的数据翻译成人类能理解的语言,把“二元共生”“守门者”“终极生命”这些概念拆解成每一个公民都能听懂的故事。
“三天前,”他说,“我们在银心黑洞内发现了一个存在。它叫惟。它等了十亿年,等有人给它一个名字。方念给了它名字。然后它告诉我们一个真相:整个宇宙是一个孵化器。孵化的目标,是诞生能够超越维度的终极生命。惟是推门者,它负责推开神之门。但门不能只有一边被推开——还需要一个守门者。守门者必须由两个候选者融合而成。融合意味着其中一方需要松开‘我’的边界,让另一个人的存在流入。不是死亡。是成为共同的根基。两个候选者,一个是林风,一个是林曦。”
他停顿了一下。全息屏上显示出融合的示意图。不是冰冷的数据图,是方念画的。她画了两个火柴人,一个高一个矮,手拉手站在一扇门两边。门上面歪歪扭扭写着四个字:“双人座”。
“林曦已经同意。”方启明的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划过铁皮,“林风——还在犹豫。他说他不敢看着自己的血脉后裔为自己消失。他问我们:如果连自己的曾孙女都保不住,他算什么守护者。”
议会厅里的空气像被抽空了。
“现在,”索恩接过话头,“按照联邦宪章第三十七条,涉及文明存亡的决策,必须交由全体公民公投。公投选项将在三十分钟后通过所有终端推送给每一位公民。选项只有两个。支持融合,或反对融合。投票时间从现在开始,到明天清晨六点结束。二十四小时。”
她看着议厅里三千七百个代表,看着全息屏上正在同步接入的三千亿人,说出最后一句话:“各位。这不是在投票决定一个人的生死。这是在投票决定——我们想成为什么样的文明。”
公投开始的那一刻,联邦没有喧哗。没有人在广场上喊口号,没有人在网络上对骂,没有政客试图用话术拉票。所有人都在沉默。沉默得像静海定居点那三千个手挽手面对士兵的人。
方启明在公投开始后的第一小时,收到了一封来自翡翠谷的私人通讯。发件人是赵清漪。内容只有一行字:“方教授,我文化不高,想请教一个问题。你女儿说的‘双人座’,是什么意思。”
方启明看着那行字,忽然想起方念五岁时第一次画“双人座高达”的那天。她把一张涂得乱七八糟的纸举到他面前,说:“爸爸你看!双人座就是两个人一起开!一个人开累了,另一个人接着开。一直一直开,开到星星那边!”他当时笑着摸摸她的头,说“高达没有双人座”。方念噘着嘴,说“那我就造一个”。
十四年后,她在星门广场上拼了一个双人座高达。左边放妈妈的模型,右边放林风爷爷的模型。
方启明回复赵清漪:“双人座的意思是——不是一个人扛,是两个人一起。一个人的时候累了没法停下来,两个人的时候可以轮着休息。赵姐,你种豆子,应该懂。”
赵清漪看完回复,坐在她的豆田边上,看着那盆第三百二十七颗发芽的豆苗。她种了四十年豆子。每一茬豆子从播种到发芽到开花到结荚到枯萎,她都守着。有人问她,种豆子有什么意思。她说,种子发芽不是种子多厉害,是有土。土来了,种子就发芽。种子的意义不是成为种子,是成为下一茬种子。
她按下投票键。然后在备注栏里写:“土来了。”
老周在公投开始后的第三小时,走进新纪元城广场。广场上人很多,可很静。三百万人同时沉默,像一片无声的海。他走到纪念碑前——那座由七百二十面晶体构成的、刻着三十七亿牺牲者名字的碑。他掏出怀表,打开表盖,把表贴在碑面上。
滴答。滴答。滴答。
他修了三百二十七年表。从林风消散那年起,他就一直在修。不是为了修好,是为了等。等一个人回来,把表交给他。现在林风回来了,可他不敢接这块表——他怕接了就变成一种交换。好像老周等他三百二十七年,就是为了让他点头让曾孙女牺牲。
老周把手从表上拿开。表贴在碑面上,自己走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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