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9章 红梅回云南(中)(2 / 2)
大女儿把手背到身后:“真不要,姑爹。我们都工作了。”
二女儿和三女儿也往后退。那个半大男孩站在最后面,没退,但也没伸手,两只手垂在裤缝上,手指动了动。
红梅擦了把眼泪,走过去,从常松手里拿过红包,塞到大女儿手里:“你姑爹给的,必须收。”
大女儿看了看红梅,又看了看手里红包,收下了。
红梅又拿了一个,塞给二女儿。二女儿接了,低低说了声谢谢娘娘。三女儿也接了,攥在手里,纸红包角被捏皱了。
最后一个,红梅走到那个男孩面前,把红包递过去。男孩看了大嫂一眼,大嫂点头,他伸手接了,攥在手心里,往后退了一步。
红梅拉过英子。
“这是你们阿姐。”红梅说,指着英子。
英子笑了笑:“阿姐好。”
大女儿愣了一下,然后笑了:“哎,妹子。”
二女儿和三女儿也笑了,围着英子看。二女儿伸手摸了摸英子的衬衫袖子:“这个衣服好看。”
三女儿低头看英子的鞋,看完了抬起头:“阿妹你好高啊。”
英子比她们都高一个头,站在三个穿彝族裙子的女人中间。
英子笑了笑,说:“长这么高有啥用,坐车还顶头。还是你们这样好,穿裙子好看,走路也轻快。”
三个彝族姑娘听了都笑起来,大女儿挽住英子的胳膊。
红梅把小年抱起来,小年手里还攥着饼干,饼干渣掉了大嫂一肩膀。大嫂没躲,伸手摸小年的脸:“小年又长高了?”
“叫舅妈。”红梅说。
小年看了大嫂一眼,没叫,把脸埋进红梅脖子里。
大嫂笑了:“怕生啦。”
大女儿走过来,弯腰看小年:“阿弟。”
小年从红梅脖子里露出一只眼睛,看了她一眼,又缩回去了。
二女儿也走过来,手里拿着一根棒棒糖,在小年面前晃了晃:“阿弟,吃糖。”
小年的头慢慢从红梅脖子里转过来,眼睛盯着棒棒糖。
三女儿在后面笑了出声。
大女儿看了一眼停在路边的捷达,又看了看常松:“姑爹,你们开车来的?”
“租的。”常松说,“车站那边租的。”
大女儿点了点头,转身往广场另一头走。走了几步,从口袋里掏出一把车钥匙,按了一下。远处一辆白色的宝来车灯闪了两下。
“我开了一辆车过来。”大女儿走回来,指了指车,“让阿妹带着小弟坐我的车吧,我们几个小的坐一辆。你们带着娘娘坐你们的车,路上也好说话。”
常松站在车旁边,手搭在车门把手上,没动。他看了一眼那辆宝来,白色的漆面落了一层灰,后保险杠上有一道刮痕,从左边一直划到右边。车窗贴了深色的膜,看不见里面。
他嘴唇动了一下。
他看了红梅一眼。红梅正拉着大嫂的手,声音低低的:“嫂子,这几年家里都好吧?”
大嫂点头:“好呢好呢,孩子们都长大了,能帮忙了。你回来了多住几天,我带你到处转转。”
常松站在旁边,手里攥着车钥匙,咳了两声。
红梅没回头,还在跟大嫂说话。
常松又咳了一声,伸手拉了拉红梅的胳膊肘:“红梅,我跟你说个事。”
大嫂看了常松一眼,脸上笑着,眼神往别处飘了一下。
红梅转过身,看着常松。
常松把红梅拉到一边,声音压低了:“要不你抱着小年坐我们的车吧。英子一个带小年不行……”
“什么不行?”红梅看着他。
常松没接话,手指在车钥匙上抠了一下。
“小年才三岁。”他说,“万一路上闹呢。英子一个人弄不了。”
红梅看了他一眼,没说话。
英子牵着小年站在旁边,听见了,说:“没事,我带。”
常松站着没动。
红梅拉开车门,弯腰坐进去,声音从车里传出来:“让他跟他姐在一块儿吧。走,上车。”
“炸酱面的卤不多了。”大玲从后厨探出半个身子,围裙上沾着一片酱油渍,手在围裙上正反面擦了两遍,“晚上的量不够。”
张姐翘着二郎腿坐在收银台旁边,手里捏着一把瓜子,嗑一颗,壳吐在手上,又嗑一颗。她头顶的头发被汗打湿了,贴在头皮上,烫过的卷翘起来几缕,翘得像鸡毛掸子。脖子上搭着一条灰毛巾,毛巾湿了半截。
店里只有两桌客人,角落里坐着一对年轻男女,面对面吃面,男的低头扒拉,女的挑着面条慢慢吹。一碗面吃出了婚姻的真相:男的囫囵吞枣,女的挑三拣四。
靠门口坐着一个穿汗衫的老头,一碗面吃了一半,筷子搁在碗沿上,正在剔牙。
老刘弯着腰擦桌子,抹布在水盆里涮了一下,拧干,在桌面上一道一道抹过去。
“老刘,你擦个桌子磨磨唧唧的,一张桌子擦十分钟,你是在摸桌子还是在摸女人?”
老刘擦桌子跟他过性生活一样——动作到位,不走心,抹完了还得挨骂。
他直起腰,把抹布搭在水盆边上:“我擦干净一点还不行?”
“行,行,你擦得最干净。”张姐从嘴里吐出一片瓜子壳,转头看了一眼后厨的方向,又看了一眼门口。
老刘低下头,抹布在桌面上机械地画着圈。他擦一张桌子要十分钟,跟老婆上一次床只要两分钟。这个家的男人,做事的时间永远比做爱的时间长,而且——哪个都没让人满意过。
“杜凯和杜鑫呢?”
老刘没抬头:“刚才还在呢。”
“这两个废物点心!”张姐嗓门大了起来,门口那个剔牙的老头抬头看了她一眼,又低下去了,“说来帮忙,帮了一上午,面吃了四碗,活干了半根葱!现在人影也没了!红梅也是,什么阿猫阿狗都往店里塞!这种货色,脱光了扔床上我都嫌占地方!”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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