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58章 爱情与友情之间(下)(2 / 2)
王强的手垂在身体两侧。指尖微微发抖。
“我不能把话说死——雪儿非要嫁给我,也不能说你们就必须要同意。我们都还上学,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我只希望,不管你们同不同意雪儿跟我在一起,你们跟雪儿之间,都不要有芥蒂。她心里最重要的一直都是你们。”
他退后一步。弯下腰。
“叔叔阿姨,我告辞了。对不起,给你们添麻烦了。”
“张姨都当奶奶了。”英子把纸箱换到左手,甩了甩发麻的右手,“真快呀。咱家小年才上幼儿园呢。”
“那不有你呢吗?”红梅偏过头看了女儿一眼,手指拨正纸袋上歪了的蝴蝶结,“等你大学毕业了,给我生一个外孙。”
“妈——你说什么呢。”英子声音拖长了,脸颊泛红。
红梅嘴角弯了一下,没再笑。走廊尽头有人推着轮椅过来,她侧身让了让,纸袋的绳子在手指上勒得更深。“英子,你还记不记得妈跟你说的话?”
英子低着头看自己的鞋尖,帆布鞋的蝴蝶结左边比右边大一圈。“什么话?”
“我让你婚前别让别人碰啊。”
“我记得啊。”英子说,声音比刚才低了些。
早上八点的光从窗户斜进来,在地砖上拉出一道长条。英子把纸箱往上托了托,奇异果的箱子压在她胸前——那是一件樱花粉的娃娃裙,领口缀着一圈白色蕾丝,像蛋糕的奶油边。她低头看路时,脚上是双白色方头玛丽珍鞋,配一双堆堆袜,袜口刚好堆在脚踝上面。
她扎着丸子头,碎发没拢干净,后颈露出细细的绒毛。发髻边上别了一排珍珠卡子,最小的藏在最里面,只露出半个珠面。肩上斜挎着一个奶油色的链条包,链条细,一走一晃。
红梅今天背了一个深棕色的藤编包,包口敞着,露出里面叠整齐的纸巾和一只口红。她侧头看女儿,睫毛刷了薄薄一层,眼角纹路在日光灯下不明显。
衬衫是那种很正的雾蓝色,袖子挽到小臂中间。头发低低盘在脑后,耳边垂下一缕,别了一个玳瑁抓夹。
“你看你苏西嫂子。”红梅收回目光,往前走,“跟你小峰哥哥,没结婚之前就住一块儿了。虽说都是成年人,可你张姨她就觉得苏西是个轻贱的人。”
“现在都什么年代了。”英子小声说。
红梅停下脚步,转身看了英子一眼。走廊的窗户开着,风进来,吹动英子裙摆。
“不管什么年代,女孩子都要有自己的矜持。”红梅说。
“知道啦——”英子把纸箱往上托了托。拖长调子,睫毛扑闪两下,“李红梅女士。”
拐弯是一扇对开的浅蓝色木门,门上的玻璃窗贴着“住院部”三个红字。红梅转身往那扇门走,英子跟在后面。
住院部的走廊铺着浅蓝色的地胶,推车轮子碾过去,闷闷地响。墙上贴着母乳喂养的海报:女人敞着衣襟,托着乳房喂奶,乳晕露出小半个,颜色比周围的皮肤深一圈。怀里的娃娃闭着眼,小嘴含住乳头,腮帮子一鼓一鼓。
“你看那个,像不像小年小时候?”英子胳膊碰了碰红梅,下巴朝墙上的海报抬了一下。
红梅扫了一眼。“你可别提了。喂你弟那会儿,整个“上怀”烂得没一块好皮,他吸一口我疼得脚趾抠地。你又不是没看见。”
英子搂住红梅的胳膊,头往她肩上靠了靠。“妈,你辛苦了。以后我和我弟照顾你,你就等着享福吧。”
“你弟?”红梅哼了一声,“我是指望不上他了。天天就知道吃,幼儿园小班,数他最胖。整个一饭桶。”
她嘴上这么说,心里倒也明白——人到中年,哪还敢真指望儿女替自己挡风雨?能少添两场风雨,就是祖宗积德了。
英子抿着嘴笑,没接话。
要到很久以后,等她怀里也抱着一团温热小生命时,她才会明白——草原上的小羊羔总以为长大了能替母羊挡住风雪,可母羊从没指望过这个。它活着,就是风雪里最大的暖。
“到了,就这间。”红梅停下。
病房门开着。
里面传出一个女人的声音。
沙哑,劈了。
“滚——”
未完待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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