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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712章 神官的挑衅(1 / 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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武松站在鸟居满”,字迹圆润,像官场上的人写的。他不懂这两个字是什么意思,但他能感觉到这座建筑散发出来的那种气息——不是神圣,是傲慢。那种高高在上的、俯瞰众生的、不把任何人放在眼里的傲慢。

他想起在五台山的时候,山门很破,柱子上的漆都掉了,瓦也碎了不少,但那种破,让他觉得踏实。因为那是真正的修行之地,不是用钱堆出来的。这座神社太新了,新得像刚翻修过,新得像有钱人家的宅子,不像神的居所。神会住在这么奢侈的地方吗?佛住在破庙里,神住在豪宅里?他不信。

“武将军,”王贵跟在他身后,压低声音,“要不咱们回去吧?这地方,不让进。”武松没有回答。他迈过鸟居,踏上石板路。石板路很宽,能容五六个人并排走。石板是青色的,打磨得很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温润的光。石板路的两旁种着樱花树,树干很粗,要两个人才能合抱,树龄至少有上百年。樱花已经谢了,只剩下光秃秃的树枝,但可以想象春天时满树繁花的景象——粉红色的花瓣像雪一样纷纷扬扬,落在青石板上,像铺了一层粉红色的地毯。但武松不喜欢樱花,他觉得樱花太娇气,开不了几天就谢了,不像大齐的梅花,能在风雪中傲然绽放。

石板路的尽头是拜殿。拜殿是木结构的建筑,屋顶是弯曲的,像一本翻开的书。屋顶铺着桧皮,层层叠叠,像鱼鳞。屋檐下挂着几盏铜灯,灯罩上雕着花纹,精巧细致。殿门敞开着,里面供着一尊神像。神像是木雕的,涂着金漆,在幽暗的殿内闪着金光。神像前面摆着供桌,供桌上堆满了供品——水果、糕点、清酒、鲜花。供品很新鲜,水果上还带着露水,显然是今天刚换的。供桌前跪着几个信徒,穿着干净的和服,双手合十,闭着眼睛,嘴里念念有词。

武松站在拜殿前,双手抱胸,看着那些信徒。他没有进去,因为他不是信徒。他只是想看看,日本的神,长什么样。他看到了——金身,好大的金身。比大齐寺庙里的佛像还大,还亮,还晃眼。

“施主,”一个声音从拜殿里传出来。

武松抬起头。一个穿着白色上衣、红色裤裙的中年男人从拜殿里走出来,头上戴着黑色的冠帽,手里拿着一根木杖。他的脸很白,白得像刚从面缸里捞出来的面团,那是涂的白粉。他的嘴唇很红,红得像刚喝过血,那是涂的口红。他的眉毛剃掉了,在额头上画了两个黑点,又圆又黑,像两只眼睛。他的眼睛细长,微微上挑,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傲慢。那种傲慢,武松见过,在东京的皇宫里,在梁山的聚义厅上,在大宰府的议事厅中。那是权力的傲慢,是地位的傲慢,是自以为高人一等的傲慢。

他的身后,跟着几个年轻的“神官”,穿着同样的衣服,手里拿着同样的木杖,脸上带着同样的傲慢。他们站在中年神官身后,像一群跟班,像一群狗。中年神官走到武松面前,上下打量着他。从头看到脚,从脚看到头,像在审视一件不合格的商品。他看到武松的粗布长袍,眼中闪过嫌弃;看到武松的竹编斗笠,嘴角撇了一下;看到武松的光头,眉头皱了起来;看到武松赤着的脚,冷哼了一声。

“你是何人?”他的汉话很生硬,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带着一股浓烈的京都口音。武松听不懂,但他看懂了那眼神、那表情、那语气。

王贵连忙上前,用日语说:“这位是齐军大将,武松武将军。今天无事,想来看看神社。”

中年神官的脸色变了。不是害怕,是愤怒。他的眼睛瞪得更大了,鼻孔张得更开了,嘴唇哆嗦得更厉害了。“支那人?”他的声音尖得像被掐住脖子的鸡,“支那人也配踏入我神国圣地?”

武松听不懂,但他看懂了。他看懂了中年神官脸上的愤怒,看懂了那些年轻神官眼中的敌意,看懂了那些信徒脸上的恐惧。他听到了一个词——“支那人”。他不懂日语,但这个词他听过,在战场上,在那些武士临死前的咒骂中。他知道那不是好话。

王贵的脸色变了。“大人,您说话客气点。这位是齐军大将,不是普通的支那人。”

“大将?支那人的大将?支那人的大将也是支那人。支那人就是支那人,不管是大将还是小兵,都是支那人。支那人也配踏入我神国圣地?”中年神官的声音越来越大,越来越尖,像一把钝刀在铁板上刮,刺得人耳膜发疼。

“你们支那人,连自己的神都不敬,还敢来看日本的神?”他的声音在颤抖,不是害怕,是愤怒。“你们支那人,只会打仗,只会杀人,只会破坏。你们拆寺庙,烧佛像,抓和尚。现在又想来拆神社?我告诉你们,神社不是寺庙。寺庙是你们支那人的佛,神社是我们日本人的神。你们支那人的佛,是泥胎,是木偶,是人造的。我们日本人的神,是天照大神的后裔,是万世一系的血脉,是统治日本的神圣家族。你们也配看?”

武松的手握紧了。他的指节捏得发白,手臂上的青筋暴起。他想起了林冲说过的话——“不杀人。只记,只画,只看。”他松开了手。

“洒家走。”他转过身,迈步走下石阶。

身后,那个神官的声音还在追着他,像一只疯狗在狂吠。“滚回去!支那人!这里不欢迎你们!你们的皇帝算什么?我们的天皇是天照大神的后裔!你们的军队算什么?我们的神风能吹散你们的舰队!你们的佛算什么?我们的神才是真正的主宰!滚回去!滚回你们的大齐去!日本不欢迎你们!”

武松没有回头。他的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在青石板上,发出“笃笃”的声响。他的手垂在身侧,没有握拳,没有发抖。但他的眼睛里有火——那种被压抑了太久、终于快要烧出来的火。

王贵跟在他身后,跑得上气不接下气。“武将军,武将军,您别生气。那些神官,就是那副德性。他们看不起一切不是日本人的东西。别说您了,连我们这些在大齐住了几十年的商人,他们都不放在眼里。他们觉得,日本人最高贵,其他都是贱民。”

武松没有说话。他走下石阶,走出鸟居,走到山脚下。然后停下来,转过身,望着那座红色的鸟居。鸟居在阳光下红得刺眼,像一滩血。他的嘴角微微上扬,不是笑,是冷。他记住了,记住了那座神社,记住了那个神官,记住了那些话。他会回来的,不是现在。但很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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