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80节 理解万岁(1 / 1)
到华亭打拼的“草鬼人”很多,踏入华亭地界,就要守规矩,不然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这是沥沥鲜血写成的教训,没人敢漠视。在华亭,“路西法”是至高无上的“王”,所有“草鬼人”都知道他的规矩,首先,要遵守法律法规,遵守规章制度,其次,要配合公检法部门,发生衝突,由警方全权处理,最后,也是最重要的一条,原则上杀人偿命,但原则由“路西法”裁定。
正是由於“路西法”的存在,“草鬼人”才不至无法无天,“守序”压倒一切,华亭也得以维持畸形的繁荣,在整个秦国独树一帜,成为黑暗世界最重要的据点,北直鞭长莫及。
“草鬼人”也要吃饭,饱暖思淫慾,种种享乐也不可少,“中间人”为他们介绍“工作”,有长工,也有短工,报酬丰厚,发挥他们各自的能力,轻轻鬆鬆就能过得很舒服。这些年磨合下来,最適合“草鬼人”的活莫过於保鏢,一个顶仨,甚至以一当十,对他们来说根本不算什么,权贵富豪也乐於雇用他们,事实上这些年来华亭很安全,像姚艮被杀这种极端事件,属於罕见的孤例。
有钱能使鬼推磨,叶鑭山办事很靠谱,他居中牵线,“阿里郎”为葛长青介绍了一个“价廉物美”的“草鬼人”,充当临时保鏢。此人外號“山魈”,虎背熊腰,满脸横肉,尤其是刺破眼角的一道伤疤,凶相毕露,一看就不是善类。葛长青对他很满意,在华亭地界上后发制人是行不通的,一上来就要亮出底牌,震慑全场。
“谈生意”的地方是宋长河定的,在一家名为“翔记”的茶酒楼,清蒸龙躉、蜜汁叉烧、深井烧鹅、沙姜猪手、白灼芥蓝都做得极好,点心也有特色,生意一向很好。为了避免外人干扰,宋长河把“翔记”包下来,上午9点到12点,不接待外客,每张桌子都坐满了“白相人”,后厨只比平时更忙。
司马9点半准时来到“翔记”,只带田馥郁一人隨行,葛长青在二楼望见他下车,匆匆赶去迎接。当司马踏入喧譁的茶酒楼,宋长河的手下不约而同停下筷子,齐齐扭头望向他,目光如炬,四下里安静如坟墓,嚇得送餐的服务员僵立原地,像耗子被猫盯上,心虚得不要不要的。
“山魈”独坐在角落里吃早茶,他胃口极好,来一碟吃一碟,来一笼吃一笼,蒸笼空碟堆得老高,嘴里咀嚼著,太阳穴的青筋像蚯蚓一样扭动。他望见田馥郁,整个人就像被雷劈个正著,筷子一松,虾饺掉在桌上,滚落裤襠里,留下一团令人生疑的油渍。
“山魈”是个实打实的狠人,对敌人狠,对自己更狠,以伤换伤,以命搏命,满身伤疤是他过去的“赫赫战果”,但他同样有一种野兽的本能,绝不招惹强大的对手,哪怕对方看上去弱不禁风,也不值得冒险。司马踏进茶酒楼,他暂时没什么感觉,但望见田馥郁的一剎,“山魈”心中大警,那种莫名的胆怯和慌乱,之前只有过一次,那是他初到华亭,恭恭敬敬拜见“路西法”!
宋长风完了,来人他绝对惹不起,对方轻轻鬆鬆就能血洗茶酒楼,把他们杀得一个不剩。“山魈”咽了口唾沫,一声不吭,只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把自己埋起来。然而在一眾“白相人”中,他那雄伟的身躯,彪悍的面容,踞案大嚼,豪放不羈,就像黑夜中的火光,第一时间吸引了司马和田馥郁的注意。
司马早就察觉“翔记”潜伏著一名“草鬼人”,原以为是宋长河留的后手,没想到对方如此张扬,毫不掩饰形跡。他径直上前去,旁若无人,坐到“山魈”对面敲敲桌子,问:“你是宋长河请来的”
“不不不,不是,我跟宋长河没关係……”田馥郁近在咫尺,“山魈”说话都不大利索了,忙不迭撇清关係。他是知道事情来龙去脉的,所谓“谈生意”,其实是仗势压人,强取豪夺,万一被对方误解,把自己当成最大的威胁,提前解决掉,岂不冤死了!
“哦跟宋长河没关係那你是……”
“葛长青,葛长青通过『中间人』找我当保鏢,万一发生意外,保护他撤离,安全第一,没有旁的意思……”
司马点点头,“难为他了,也难为你了。世道不好,经济不景气,挣点钱也不容易,这样吧,你先护送他回去,生意的事我会直接跟宋长河谈的,犯不著耗在这里,白白浪费时间。”
理解万岁,“山魈”头点得像鸡啄米,深有同感,他乖乖站起身,客客气气跟二人道別,扭头找到葛长青,不容分说,架起他就往外走。“山魈”人高马大,力气又大,老鹰捉小鸡,葛长青根本反抗不了,脚不著地被他拖著走,风风火火离开茶酒楼,转过街角才放下来。
葛长青半身发麻,心中也有些恼火,他皱起眉头问“山魈”,到底是怎么回事,招呼都不打一个就把他拖走,宋长河还在二楼等著,找不到人没法交代。
“山魈”抹了把冷汗,神色十分古怪,说:“你不知道他们是『草鬼人』”
葛长青丈二金刚摸不著头脑,脱口说:“谁是『草鬼人』慢点慢点,你是说司马还是那位田小姐”
“山魈”毫不客气说:“你可真是心大!那两位——算了,跟你说什么都白搭!宋长河那蠢货,王八犊子,龟孙子,日他姥姥的,真他妈蠢到家了,连对方底细都没摸清,就敢撞上去找死!”
葛长青倒抽一口冷气,喃喃自语:“我真不知道他们是『草鬼人』……他们很厉害,很能打吗”
“山魈”嗤之以鼻,懒得跟他多费口舌,说:“这次算我倒霉,委託取消吧,订金让『中间人』退给你,你要回去凑热闹,就自个儿去,別拖垫背的!”
葛长青知道规矩,“中间人”吃两头,既收委託人“订金”,又抽受託人“佣金”,“山魈”主动取消委託,非但挣不到钱,还要白白损失一份“佣金”。他很坦气地说:“不用取消,委託已经完成了,我已经安全撤离现场,不会再回去了。”一二十万对他而言只是“小钱”,能和“山魈”结个善缘更重要,何况他终於知道自己应该坚定不移地站在哪一边了!
“山魈”很是欣慰,拍拍他的肩膀,给了对方一个忠告:“那是条『粗大腿』,你可以抱紧些,不会吃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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