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67章 沉溺(1 / 2)
小姜祈最近发现,那个叫稻甜的漂亮姐姐总是一整天都坐在屋檐下,跟一根针和一块布较劲。
“需要帮忙吗?”
阿渡坐过去,撑着脑袋问她。
“不用你管。”
其恶狠狠的回应,品味起来却像是小姜祈般的倔强。
后来……稻甜终于完成了一件……上衣。
如果那也能叫上衣的话。
.....缝出来的线条歪歪扭扭,像蚯蚓在爬。
两个袖子一长一短,领口是歪的,针脚粗得能跑马。
她认真的,把那件丑得别具一格的衣服递给自己。
..........
小姜祈不擅长拍马屁,但还是牵强的说道。
“丑丑的也很可爱哦。”
“............”
“咳咳.......好吧.....”
“认输了认输了,请善良的医师你来教教我吧。”
这个漂亮姐姐.....完全不像一个借宿的客人,更像是阿渡一个不服输的姐姐——带着羞耻、骄傲和一点点.....依赖?
小姜祈看着她们俩,忍不住咧开了嘴,露出了那颗可爱的小虎牙。
她喜欢看阿渡开心的样子。
深夜。
雪又落了下来。
姜渡缩在被窝里,身上还握着那件天衣无缝的内衫。
烛火映着布料上的暗纹,像水面下的涟漪,无声无息地漾开。
小姜祈已经睡了。
整间医馆只剩下她一个人醒着,和满室的药香,以及窗外无声落下的雪。
这些天....很奇妙。
针线缝制衣物....
小姜祈和稻甜则像两只乖巧的猫,一个坐在她脚边看书,一个趴在桌上托着下巴发呆,视线却黏在她身上。
说起丝线.....
她低下头,看着自己的手。
……
因果织网。
她闭上眼睛,那个计划的每一个细节都还刻在记忆里——把所有的因果收束于一身,停滞世间污秽的增长,用一个人的牺牲换取万世的清净。
多漂亮的计划。
多完美的逻辑。
她当时以为自己是对的。
以为只要结果是好的,过程再极端也无所谓。
以为那些被她拯救的人,终有一天会理解她的苦心。
........
真是越年轻越狂妄啊……
姜渡看着小小的姜祈缩在被子酣睡的模样,也明白.....自己所期望的那个未来是多么的可悲而可笑。
当污秽吞噬世间,人们会疯,当丝线覆盖世间,人心会死。
.......
“阿祈知道后……会不会恨我呢,到时候又该怎么解释……”
姜渡轻声说,声音被窗外的雪吞没。
比起赴死更困难的是,如何去向那些爱着自己的人解释当初逃避的选择啊。
哗——
就在她低声感叹的时候,旁边却传来了门打开的声音。
她赶紧闭上眼,将自己的气息重新变得平缓。
雪落无声,冬夜漫长。
炉火烧得正旺,将屋子烘得暖洋洋的。
霎时间.....一阵微不可查的冷风从门缝里溜了进来。
那道雪白的身影无声无息地出现在床边,将一摞衣服放在小姜祈的床前。
稻甜静静地站着,目光落在姜渡沉睡的脸庞上,看了许久,她缓缓弯下腰,掀开被子的一角,也躺了上去。
床很窄,挤下三个人显得有些拥挤。
她从背后,轻轻地抱住了姜渡,将脸埋进姜渡散发着草药清香的发间,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怎么还没睡呀……小医师。”
那道温柔的声音伴随着周围的寂静将她包裹。
早在对方掀开被子抱过来时,姜渡便在心颤,此时也反应过来自己那装睡的样子已经暴露。
她抬起头,便看到稻甜那张蕴含着无尽温柔的脸。
那件内衫还贴在身上,温热的触感像一只无形的手,轻轻按在她心口。
……
“我,刚准备睡。”
她缩了缩手,躲开了那道温柔得发烫的视线,转过身子,用被子遮掩着那穿在身上的内衬。
但这些小动作,自然瞒不了那道洞穿一切的视线。
“是嘛?”
稻甜温笑着伸出手,轻轻拨开姜渡额前垂落的发丝。
“转过来,看着我。”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姜渡以为这是对方的请求。
姜渡没有动,但眼神却开始发颤。
稻甜便把手搭在她肩上,慢慢地、一点一点地,把她扳了过来。面对着面,两个人的距离近得能看见彼此睫毛上沾染的烛光余韵。
稻甜看着姜渡的眼睛,那双总是藏着太多东西的眼睛。
“别......别,会被阿祈发现的。”
“你很在乎她的看法吗?”
稻甜打量着她,眼底闪烁出微妙的色彩。
姜渡却是躲闪着目光矢口否认。
“不,如果露馅了就.......”
“如果我现在就是要让她知晓呢?”
“.........”
“你不只是把她当做棋子....还爱着她,对吗?”
稻甜说着话时,声音笃定,没有任何的疑问。
姜渡试图躲开视线,却被一股莫名的力量掰了回来,二人的视线交汇....一个闪躲着,一个坚定着。
嗯....
.........
“天道扭曲值+”
那个字落下去,像一颗石子投进了深井,没有回声,却蕴含着波涛汹涌的波纹。
稻甜的眼神变了,不再是那种柔软好似要化开般的温柔.....而是如同赴死者般奔涌地决心。
她伸出手,拦住了姜渡的身体,用力地把姜渡的头按在自己肩窝里,一只手环着她的腰。
纤细而修长的双腿被夹住,姜渡整个人僵住了,这股炙热的拥抱.....好似要将她永远融化在这具躯体中。
“你……”
“嘘。”
稻甜的声音从头顶落下来,闷闷的,带着胸腔的震动。
“让我抱一会儿。”
姜渡没有再动。
不是不想动,是动不了。不是因为什么力量,是因为——她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被这样抱过了。
不。
她从来没有被这样抱过。
稻甜的下巴抵在她的发顶,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头发。
一下,又一下。
“在害怕着吧。”
.........
“那就逃吧。”
稻甜的声音贴着她的耳朵,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耳廓。
“去新世界。”
“带着阿祈,逃到新世界去。”
姜渡愣住了。
“我,不明白……”
“你明白的。”稻甜的手指轻轻抚过她的眉骨。“你一直都明白......”
“旧世界撑不住了。污秽会蔓延,因果会崩坏.......湮灭一切的结果,是所有事物都无法逃避的终极。万业魔魂总有一天会挣脱一切,你一个人,撑不了永远。”
“所以逃吧。”
“去新世界,那里还没有污秽,还没有因果,也没有你必须背负的一切。你,阿祈,还有那些你爱着的人,可以在那里好好活着。”
“一切”
稻甜的声音在发抖,她说这么多....从来不是在挽留,抱的这么紧,却只是想要让姜渡能够放弃她离开。
“我爱你.....”
三个字,轻得像叹息。
“我活了那么久,送走了那么多使者,我以为我已经习惯了。但你不一样……”
“你不是我的孩子,但却是我最小的使者……”
“我不想再看着你也碎掉了.....”
“去新世界。去一个不需要你牺牲的世界。去一个你可以只是你自己、不必是任何人的工具的世界。”
“好不好....至少,让我能够送走一个。”
她的眼睛里有光在闪。
不是温柔,不是平静,不是洞穿一切的清明。
是祈求、是害怕、是......她曾透过姜循笙的眼睛,看到的自己。
是了.....她也只是一个害怕失去的人。
姜渡不敢去看她...她躲着视线,躲着这些言语.....好似眼前之人是世界上最恶毒的最恐怖的事物。
爱......不可爱......她不能去承接这份……
“我必须试一试。”
她的声音沙哑,却没有犹豫。
“……我不想去新世界,在一切还尚存希望的时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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