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19章 沈府夜议,苏州难啃(2 / 2)
待到那时,便不是‘再议’二字便能收场的了。”
.....
书房中默然一片。
方祁面色微变,未发一语相驳。
沈端则凝视邹默,良久,方吐出二字
“继续。”
邹默颔首,续道:“首相,方阁老。
苏州府,其实并不好拿。”
“苏州知府何彦明,在任六年。
下官认为,此人极有手腕
他给朝廷看的,是‘明账’,年年赋税盈余,滴水不漏
暗地里,却另有一本‘暗账’,记的乃是苏州府真实收支。
那上头,有每年往首相府上送的‘冰敬’
有往织造局李进那里分的红利
更有一笔一笔,被永丰号以‘预借秋粮’名目挪走的漕粮。”
“永丰号?”方祁皱眉道,“那是……”
“沈明,首相族侄。”邹默并未去看沈端,语气平淡如常
“永丰号眼下已是苏州府最大的粮商
市面上七八成粮食买卖,皆须经他之手。
他与何彦明、谢临、李进四人,盘根错节,互为犄角。”
沈端端起茶盏,徐徐饮了一口,面色不改。
“然.......”邹默续道
“何彦明此人,最难对付的,尚非暗账,而是他的官声。
他在苏州修桥铺路,兴办学堂,赈济灾民,样样做得光鲜漂亮。
苏州府的万民伞,他手中便有两把。
都察院弹章上他贪墨,可苏州百姓不会认
他们会,何大人是好官,是朝廷冤枉了他。”
“这……这比贪官更难办。”方祁倒抽一口冷气
“贪官人人喊打,可何彦明这种……”
“这种有政绩的贪官。”邹默接过话头
“百姓护着他,士绅敬着他。
朝廷想动他,先要过民意这一关。”
“得不差。”沈端笑了一声,“可你忘了一桩事。
呵呵,何彦明这个‘好官’,是谁人教的?”
邹默一怔。
“这个主意,乃我那弟子谢临当年所献。”
“他拜我时,曾言之,养官易,定官难......”
沈端站起身来,踱至墙边,负手而立,缓缓言道
“养一个贪官,不如养一个好官。
贪官人人切齿,出了事无人可保
好官出了事,百姓替他喊冤
士绅替他奔走,朝廷投鼠忌器
此方为,铜墙铁。”
言罢,沈端转过身来,看着方祁与邹默,嘴角微微一牵。
“何彦明在苏州六年,经营得铁桶一般。
‘明账’无懈可击,‘官声’有口皆碑。
魏逆生一个十七岁的年轻人
入户部不过半月,凭什么去撬他?”
“况且……”语声略顿,沈端将声音压低了几分
“谢临如今,也在苏州任通判。”
方祁眼睛一亮:“首相之意,谢临会从中作梗?”
“作梗,痕迹太重。”沈端摇了摇头
“谢临不必作梗,他只需‘配合’。
魏逆生要什么账,他便给什么账
要见什么人,他便安排什么人。
给的账都是‘明账’,见的人都是‘自己人’。
查来查去,查不出何彦明半分不是。”
“那永丰号呢?”邹默问,“沈明那边……”
“那边,我自有安排。”沈端淡淡道
“他会‘配合’清查。
该报的粮数不少一分,该交的税银不缺一文。
魏逆生再是厉害,也不能凭空变出赃款来。”
邹默默然片晌,缓缓颔首
“首相布置周全,是下官多虑了。”
“非多虑。”沈端摆了摆手,走回案前座,端起那盏已半凉的茶,一饮而尽。
“你的事不过三,老夫记在心底了。
所以此番,老夫不拦、不争、不闹。
内阁拟票,老夫签字
陛下遣人,老夫点头
谁也不出我沈端一个‘不’字。”
“两军对垒,各凭手段。
老夫倒要看看,这位‘天子门生’,能不能在苏州府翻出天去。”
方祁与邹默对视一眼,彼此目中,皆浮出错杂之意。
此局,沈端退了一步,却将棋局引入更深之泥淖。
魏逆生若胜,沈端所损者,不过一个何彦明,不伤根本
魏逆生若败,清查积欠便沦为一场笑话
清流之名望、寇元之权柄
冯衍之布局,尽皆付诸东流。
至于陛下?
陛下要的,从始至终都是银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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