阅读历史 |

第103章 迟到的父亲(1 / 2)

加入书签

血海深渊的崩塌,停了。

整个空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

每一道裂纹的边缘,都泛起了一种透明的、像晨露一样的光。

那种光没有温度,没有重量,但它让一切都安静了。

血海不再翻涌。

锁链不再震颤。

连赵云宏的呼吸,都停了。

一个声音从穹顶的裂纹中、从血水的深处、从崩解的每一个碎片中同时响起。

不是声音。

是一种理解。

一种直接写入灵魂的理解。

“我创造的刀,不该用来砍自己的鞘。”

赵云宏的身体僵住了。

他的红眸开始褪色。

不是因为力量的流失,而是因为——

“父……亲?”

他的声音像是一个被遗弃了太久的孩子的呓语。

那种颤抖,是委屈。

那个存在没有显形。

只有一缕意志,一缕余烬。

但祂在这里。

祂在看着他。

“暗月和厄月,”那缕意志没有多余的寒暄,直接说出了祂要说的话。

“是我给你的保护——保护你被针对时反抗的手段。”

“不是让你用来毁灭的。”

赵云宏的嘴唇在颤抖。

“你握了它们一千年,握得太久了,它们已经锈住了你的手。”

他低头看着自己那双已经变成利爪的手。

暗色的光粒从指尖脱落,权柄在从他身上剥离那些不该属于他的东西。

一千年的侵蚀。

一千年的反噬。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自己的手。

真正的、没有被暗月和厄月扭曲的手。

那是一双苍白的手。

骨节分明,掌心里有岁月的褶皱。

那是云景珩的手。

或者说,是和他现在用的这具身体,一模一样的手。

“我……变成了什么?”

赵云宏的声音很低很低。

“你变成了一柄只会砍的刀。”

那缕意志说,“但你本来,是一把尺。”

沉默。

很长很长的沉默。

血海深渊中的裂纹还在,但不再扩大了。

那些透明的光渗入每一道裂缝中,像缝合伤口的线。

“我还能怎么做?我还有其他的选择?”赵云宏问。

不是质问,不是咆哮。

是……一个走投无路的孩子,问他的父亲。

“暗月和厄月,我可以从你身上剥离。”

那缕意志说,“它们会回归月亮,成为完整的权柄的一部分。”

“但你,也会消失。不是因为我要杀你,你已经不剩什么了,你的身体没了,你的意识被杀戮形态侵蚀了千年,剥离了它们,你连一缕残魂都不会剩下。”

赵云宏没有说话。

“或者……”

那缕意志顿了一下。

那不是犹豫。

是一种……叹息。

“你可以留下,以‘血月’的形式,成为那柄剑的意识,不是拥有权柄,而是守护权柄,像一个……看门人。”

赵云宏抬起头。

红眸中的血色已经褪去了大半,露出底下原本的颜色,那是银灰色的,像月亮的背面。

“如果我选第一个……”

他的声音很轻,“他会得到完整的月亮?”

“是。六个形态,全部归他。他会成为月亮权柄唯一的主人。”

“……如果我选第二个呢?”

“血月归他,但血月的‘意识’是你。也就是说,他依旧会继承完整的月亮,但你……会活在他梦里。”

赵云宏低下头。

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和云景珩一模一样的手。

他看着它们很久很久。

然后他抬起头,看向云景珩。

那个用着他的权柄碎片、活得比他像个人的“窃贼”。

他开口了。

“我选第一个。”

声音很轻,但没有犹豫。

他看向那缕意志——他的父亲,他的创造者,他等了一千年的人。

“我从未在乎过自己的生死……”

血海在这一刻安静了,一种……倾听的安静。

连那些还在脱落的暗色光粒,都慢了下来。

赵云宏的声音很平静,像一潭死水在讲述它为什么变成了死水。

“一千年前,你创造了我。”

他看着那缕意志,银灰色的眸子里没有恨,没有怨。

只有一种……终于可以说出来的释然。

“你没有告诉我为什么,你只是给了我力量,给了我使命,然后……消失了。”

“我甚至不知道你的名字,不知道你长什么样子,不知道你——有没有把我当成一个……孩子。”

他的声音顿了一下。

那个词——孩子。

他说出来了。

一千年的沉默,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的“我是兵器”。

他终于说出来了。

“我恨神界,是因为他们夺走了你。”

“我恨命运,是因为它让我等了一千年,等来的却是一具别人的身体,住着别人的灵魂。”

“我恨云景珩——”

他看向云景珩。

银灰色的眸子对上了那双黑色的眼睛。

“是因为……他得到了我从来没得到过的东西。”

他的声音终于有了裂痕。

“云冥背着他走过路,雅莉为他煮的每一顿饭,史莱克的阳光照在他的脸上,伙伴们喊他名字的时候,在笑。”

“他有父亲。他有母亲。他有家。”

“而我的父亲……我连他的脸都没见过。”

血海翻涌。

整个空间都在悲伤。

那些沉淀了千年的暗红血水,在这一刻,终于不再是“怨恨”的颜色。

它们变成了泪水。

赵云宏看着那缕意志。

他的创造者。

他的父亲。

“你说我是你创造的刀。”

他的声音很轻很轻。

“但刀……不会疼。”

沉默。

那缕意志没有说话。

整个空间都在等待。

赵云宏低下头。

他看着自己的手,那双正在缓慢透明化的、和云景珩一模一样的手。

“我选第一个,是因为……我活得太久了。”

“久到我已经不记得,不恨是一种什么感觉。”

“久到我已经分不清,我想毁掉的是神界,还是毁掉我自己。”

他抬起头,银灰色的眸子清澈得不像一个活了一千年的灵魂。

“如果我活着,只能以‘血月’的形式存在,活在他梦里——”

他看了一眼云景珩。

“那我还是会恨。”

“我会恨他拥有我没有的一切,我会恨他笑得那么干净,我会恨他……让我看到了我本来可以成为的样子。”

“我不想带着恨活下去。”

“哪怕是在梦里。”

他的声音彻底平静了。

像一面终于不再起风的湖。

“让我消失吧。”

“把暗月和厄月拿走,把完整的月亮给他,让他成为月亮。”

“让我……回到你身边。”

他看着那缕意志。

银灰色的眸子里,有什么东西在发亮。

“这一次,我不想再等了。”

那缕意志沉默了。

很久。

久到血海中的每一滴血都静止了。

久到那三道裂纹彻底被透明的光缝合。

久到云景珩觉得自己的心跳都快停了。

然后——

那缕意志开口了。

不是从外面传来的。

是从赵云宏的身体里传来的。

从那个银灰色眸子的最深处。

“赵云宏。”

祂第一次叫了他的全名。

“你不是我创造的兵器。”

银灰色的眸子骤然放大。

“你是……我的孩子。”

血海震荡。

整个空间都在哭泣。

赵云宏的嘴唇在颤抖。

他想说什么。

但他说不出来。

一千年的委屈,一千年的等待,一千年的“我是兵器”。

在这一刻。

化成了两个字。

“……爸爸。”

那缕意志没有回答。

但血海深渊中,那些透明的光汇聚在了一起。

它们凝聚成了一只手的形状。

一只很大的、粗糙的、布满伤痕的手。

那只手轻轻地放在了赵云宏的头顶。

像一千年前,祂第一次创造他时那样。

↑返回顶部↑

书页/目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