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43章:妖道遁走,余波未平(1 / 2)
白烟散尽,殿中重归清明。
武帝看着那件空荡荡的道袍和散的头发,面色阴沉如水。他挥了挥手,示意卫士将残迹清理出去。殿中百官依旧垂首肃立,无人敢出声。武帝的目光缓缓扫过众人,最后在金章身上。
“张骞。”他的声音恢复了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散朝后,来宣室殿见朕。”
金章躬身应诺。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玉片微微发烫,那热度穿透衣料,提醒着她——这场风波,远未结束。
卫士们上前,用铜盘托起那件青色道袍和散的发丝。道袍轻飘飘的,像蝉蜕下的空壳,暗红色的血迹在青色布料上晕开,像一朵凋零的花。空气中还残留着硫磺和草药混合的刺鼻气味,混杂着殿中香炉里檀香的余韵,形成一种诡异的气息。
武帝站起身。
百官齐刷刷地躬身。
“今日之事,诸卿都看见了。”武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每个字都像铁钉般敲进人心,“妖道惑众,勾结朝臣,构陷忠良,甚至妄议国本。此等行径,已非寻常方士所为。”
他顿了顿,目光如鹰隼般扫过殿中每一张脸。
“传朕旨意:全城搜捕玉真子及其同党,凡有窝藏、知情不报者,以同罪论处。彻查宫中所有方士、术士,凡与玉真子有往来者,一律收监待审。各宫各殿,严查巫蛊、厌胜之物,不得有误。”
“诺!”
殿中响起整齐的应诺声,声音在空旷的大殿中回荡,带着肃杀的余音。
武帝的目光转向桑弘羊。
“桑卿。”
“臣在。”桑弘羊出列,躬身行礼。
“军需案既已查明,便由你主理后续事宜。杜少卿、韦贲及其党羽,务必查清所有罪证,不得有丝毫遗漏。”
“臣遵旨。”
“退朝。”
武帝一甩袖袍,转身离去。黄门侍郎高唱“退朝——”,声音在殿中拖出长长的尾音。百官如蒙大赦,纷纷躬身行礼,待武帝的身影消失在殿后屏风,才缓缓直起身。
殿中响起低低的议论声。
金章站在原地,看着卫士们清理现场。两名卫士用铜钳夹起那枚碎裂的玉簪,心翼翼地放入锦盒。玉簪断成三截,断面处能看到细微的纹路——那不是普通的玉石,而是某种经过特殊处理的材质,在断裂处隐隐有暗红色的光泽流动。
“博望侯。”
一个声音在身旁响起。
金章转头,看到桑弘羊走了过来。这位年轻的财经天才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如释重负的光芒。他朝金章拱手行礼,声音压得很低:“今日之事,多亏侯爷。”
“是桑大人证据确凿,陛下明察秋毫。”金章平静地回应。
桑弘羊摇摇头,目光扫过殿中正在离去的百官,声音更低了几分:“若非侯爷提前布局,让胡衍开口,让那些账目现世,今日的局面,恐怕……”
他没有完,但意思已经明了。
金章没有接话,只是微微颔首。她能感觉到,殿中还有无数道目光在暗中打量她——有好奇,有敬畏,有嫉妒,也有未散的敌意。这场朝堂对决,她虽然赢了,但也彻底暴露在了所有人的视线中。
“侯爷要去宣室殿?”桑弘羊问。
“是。”
“那下官就不多打扰了。”桑弘羊拱手,“待此事了结,下官再登门拜访。”
“好。”
两人分开,金章随着引路的内侍,穿过殿侧的回廊,向宣室殿走去。
***
宣室殿内,香炉中青烟袅袅。
武帝已经换下了朝服,穿着一身玄色常服,坐在案几后。案上摊开着一卷竹简,但他没有看,只是望着殿外庭院中那棵高大的柏树。阳光透过窗棂,在殿内投下斑驳的光影。
金章走进殿中,躬身行礼:“臣张骞,拜见陛下。”
“平身。”
武帝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情绪。他指了指案几对面的坐席:“坐。”
“谢陛下。”
金章在坐席上跪坐下来,腰背挺直。她能闻到殿中淡淡的檀香味,混合着竹简的墨香,还有窗外飘来的草木气息。殿内很安静,只有香炉中炭火轻微的噼啪声。
“今日殿上,你看到了什么?”武帝忽然问。
金章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臣看到,有人为了一己私利,不惜勾结妖道,构陷同僚,甚至妄图动摇国本。”
“还有呢?”
“臣还看到,陛下明察秋毫,不为妖言所惑,不为表象所迷。”
武帝笑了。
那笑容很淡,带着几分疲惫,几分深意。
“张骞,你是个聪明人。”他端起案上的茶盏,轻轻抿了一口,“但有时候,太聪明了,反而会惹来麻烦。”
金章垂首:“臣愚钝,请陛下明示。”
“玉真子今日施展的遁术,你可曾见过?”
“未曾。”
“朕见过。”武帝放下茶盏,目光望向窗外,“三十年前,朕巡幸东海,曾遇一方士,能在众目睽睽之下化烟而去,只留下一件空衣。当时朕以为神异,重赏之。后来才知,那不过是江湖戏法,以药物迷眼,以机关遁形。”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
“但玉真子今日所用,绝非戏法。那烟雾中的气息,那遁走时的波动……朕能感觉到,那不是凡俗手段。”
金章心中微动。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玉片又传来一阵轻微的震动。那震动中带着警惕,也带着某种共鸣——武帝身上,似乎也有某种特殊的气息,虽然极其微弱,但确实存在。
“陛下圣明。”金章,“臣也感觉到,那玉真子所用,非寻常方术。”
“所以朕问你,”武帝转过头,目光如炬,“你可知,这世间除了方术、戏法之外,是否还有……其他力量?”
殿内忽然安静下来。
金章能听到自己的心跳声,平稳而有力。她能感觉到,武帝的目光像实质的探针,试图穿透她的表象,窥探她内心深处的秘密。
“臣不知。”她缓缓开口,“臣只知,天地之大,无奇不有。西域诸国,有能观星象而预知天灾者,有能通兽语而驭百兽者,有能识草药而治绝症者。这些在汉人看来,或许都是‘异术’,但在当地,不过是寻常技艺。”
“哦?”武帝挑眉,“那你觉得,玉真子所用,是技艺,还是……邪术?”
“臣以为,术无正邪,唯在用者之心。”金章抬起头,目光平静,“若以术济世,便是正道;若以术害人,便是邪道。玉真子勾结朝臣,构陷忠良,其心已邪,其术自然也是邪术。”
武帝盯着她看了许久。
殿内的光影缓缓移动,从窗棂移到地面,又从地面移到墙。香炉中的青烟袅袅上升,在光束中盘旋,像一条条游动的蛇。
“得好。”武帝终于开口,“术无正邪,唯在用者之心。张骞,你今日在殿上,可曾用过什么‘术’?”
金章心中一震。
但她面色不变,只是微微躬身:“臣所用,不过是多年出使西域积累的见识,以及对商道、人心的了解。若这算是‘术’,那天下读书人读圣贤书,习治国策,也都是‘术’了。”
武帝又笑了。
这次的笑容,多了几分深意,也多了几分……满意。
“你倒是会话。”他摆摆手,“罢了,今日之事,你受委屈了。军需案既已查明,你的嫌疑自然洗清。从今日起,解除对你的软禁,恢复你博望侯的一切待遇。”
“谢陛下隆恩。”金章躬身行礼。
“不过,”武帝话锋一转,“大行令一职,暂时还不能还给你。”
金章抬起头。
“朕需要时间。”武帝的声音很平静,“需要时间看看,你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需要时间想想,你那些关于‘商道’、‘流通’的言论,究竟是对是错。也需要时间……查清楚,玉真子背后,到底还有什么人。”
他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庭院中的柏树。
“张骞,你是个有本事的人。但有时候,本事太大,反而会让朕不安。”他的背影在光影中显得格外高大,也格外孤独,“朕给你自由,也给你时间。好好想想,你究竟想做什么,又能为这大汉,做些什么。”
金章沉默片刻,缓缓开口:“臣明白了。”
“退下吧。”
“臣告退。”
金章躬身退出宣室殿。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关闭,将武帝孤独的身影隔绝在内。她站在殿外回廊中,深深吸了一口气。
午后的阳光有些刺眼。
她能感觉到,怀中的玉片渐渐冷却下来,恢复了正常的温度。但那种微妙的共鸣感,却还在——不是与玉片的共鸣,而是与这座宫殿,与这座城市的某种更深层次的共鸣。
长安城,正在苏醒。
***
博望侯府。
金章回到府中时,已是傍晚。
夕阳将府邸的屋檐染成金色,庭院中的梧桐树投下长长的影子。仆役们见到她回来,纷纷躬身行礼,眼中带着敬畏,也带着如释重负。
阿羯从正厅迎了出来。
这位西域汉子脸上带着疲惫,但眼中却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他朝金章行了个胡礼,声音有些沙哑:“侯爷,您回来了。”
“府中可好?”金章问。
“一切都好。”阿羯压低声音,“桑大人派人来过,杜少卿已经下狱,韦贲的府邸也被羽林军围了。还有……朝会上的事,我们都听了。”
金章点点头,走进正厅。
厅内已经点起了灯烛,昏黄的光晕将厅堂照亮。案几上摆着简单的饭食,还有一壶刚温好的酒。金章在案几后坐下,阿羯为她斟了一杯酒。
酒香在厅中弥漫开来,混合着烛火燃烧的蜡油味,还有窗外飘来的晚风气息。
“甘父他们……”金章端起酒杯,却没有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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