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9章 亲娘怎么可能认不出自己的孩子(1 / 2)
禅院里的气氛僵得像冻住的湖水。
谢氏还在哭。
顾侯爷站在她身边,脸色铁青,嘴唇抿成一条线。
沈家人坐在对面,谁都没有话。
沈承硕低着头,一手揽着糖糖,一手搭在轮椅扶手上,手指轻轻敲着,一下一下的,不紧不慢。
澄安站在两家人中间,手里攥着佛珠,转得飞快。
他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额头上渗出一层薄汗。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不太自然,但尽力维持着一个住持应有的从容:“诸位施主,先不要吵了。事情已经出了,吵也解决不了问题。
“不如坐下来,把话清楚,也许里头有什么误会也不一定。”
谢氏还要哭,被顾侯爷按住了肩膀,抽噎了几下,勉强收了声。
澄安松了一口气,赶紧吩咐身边的僧人去备茶点。
僧人们动作很快,不一会儿就端上来几只青瓷碟子。
天池茶是寺里自产的,茶叶细嫩,泡出来的汤色清亮,香气淡雅。
八珍糕、玉带糕、蜜饯、盐渍果干,一样一样地摆在桌上,整整齐齐的。
澄安指着碟子里方方正正、色如凝脂的糕点,语气里带着几分推介的意思:“这是寺里新出的玉带糕,是寺中有僧人特地去金山寺学回来的,诸位施主尝尝。”
糕身莹白温润,衬在青瓷碟中,糕身上面还用食用红印浅浅地拓了一朵莲花,颇有几分禅意清趣。
谢氏从早晨到现在只喝了一碗八宝粥,方才又哭闹了一通,嗓子也干了,肚子也空了,早饿得前心贴后背。
她接过僧人递来的茶,润了润嗓子,目光在碟中的玉带糕上。方方正正,莹白无暇,看着就有食欲。
她伸手拿起一块,正准备送入口中。
“顾夫人,不能吃。”
声音不大,但每个人听得清清楚楚。
谢氏的手顿在半空中,转头看向声音的来源。
糖糖从沈承硕怀里探出头来,脸绷着,认认真真地看着谢氏,一字一句地:“玉带糕里面有桂花糖馅儿。
“桂花和糯米做的。”
谢氏愣了一下,看了看手里的糕点,又看了看糖糖。
糕身莹白如雪,闻不到桂花的香气,表面光滑细腻,看不出任何馅料的痕迹。
她皱了皱眉,根本不信。
一个五岁的丫头,话都不利索,还能知道这糕点里有什么?
怕是在胡八道。
“孩子不懂不要乱。”谢氏的语气有些不耐烦,又把糕点往嘴边送。
澄安在旁边张了张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顾夫人,这位施主得不错。玉带糕的夹心里,确实是桂花糖浆。”
谢氏的手又顿住了。
她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糕点,又看了看澄安,脸上青一阵白一阵的,把手里的玉带糕放回了碟子里。
谢氏心里翻涌着不清的惊疑。她不能吃桂花这件事,除了家里人,没有外人知道。
时候第一次吃桂花糕,吃完就鼻子发痒、打喷嚏、流清涕,当时家里以为只是偶感风寒,没当回事。
后来每次吃桂花都这样,家里才重视起来,请了大夫来看,是先天体质,对桂花之物不耐受,以后饮食中需避开。
长大之后,桂花的气味也会让她不适,喷嚏连连、涕泪横流,实在不雅。
所以在外宴饮,她从不碰加了桂花的东西,连桂花茶都不喝,这一点连跟她来往多年的夫人们都不知道。
家里的下人也都嘱咐过,但凡有桂花入馔的菜式点心,一概不许往她面前摆。
糖糖是怎么知道的?
她看了苏清瑶一眼,苏清瑶端着茶盏,脸上也带着几分惊讶,看那表情不像是装的,倒像是真不知道女儿会这话。
她又看了看沈承硕,沈承硕低着头,手指还在轮椅扶手上轻轻敲着,看不出什么。
她又看了看沈承砶、沈承砾、沈承砚,几个人的表情都差不多,意外,但不算太意外,像是已经习惯了糖糖时不时些让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谢氏心里的疑团越来越大,她忍不住问了出来:“你是怎么知道我不能吃桂花的?”
糖糖眨了眨眼,愣了一下,像是刚反应过来自己刚才了什么。
她低下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又抬起头,看着谢氏,摇了摇头,:“糖糖不知道。
“糖糖只是怕夫人不知道玉带糕里有桂花糖馅儿,告诉夫人一声。”
她的语气平平的,听不出什么。
完,她又缩回了沈承硕怀里,把脸埋在大哥哥的肩窝里,只露出两只眼睛,怯怯地看着谢氏。
禅院里又安静了。
苏清瑶端起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八珍糕还摆在碟子里,没有人动。
蜜饯和盐渍果干也原封不动地放在那里,红红绿绿的,在午后的阳光里泛着光泽。
谢氏坐在椅子上,端着茶盏,茶已经凉了,她没有喝。
她又看向糖糖,看了好一会儿。
糖糖一双眼睛又大又亮。
特别像顾怀瑾时候的模样。
刚一想到这里,谢氏就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她像是被烫着了似的,飞快收回目光,垂下眼,看向自己手里的茶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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